两天后的傍晚，厉寒提前回来了。

比预计的三天早了整整一天。

他带着两个亲传弟子从五柳城方向策马入山门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被火山口的暗红色岩浆吞没。

守门弟子看见他的马出现在山道上，脸色都变了。

厉寒提前回来，意味着他这次的行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短。

要么是炼丹师行会的例会提前结束，要么是他根本没去。

厉寒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守门弟子，径直往大殿方向走。

两个亲传弟子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其中一个怀里抱着一个封好的锦盒。

那是他从五柳城带回来的东西，锦盒上刻着万魔宗的黑焰标志。

血蝎在执法堂门口等着他。

她穿着执法堂的暗红色劲装，腰间挂着那把淬了腐骨毒的短刀，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恭顺。

厉寒从她面前走过时停了一下，问她这几天宗门里有没有异常。

血蝎回答得很平静：没有异常，一切正常。

她把林尘的出入登记记录递过去，说这是几天前来的一个外来散修，持已注销的内门弟子令牌，自称是唐玉的朋友。

她审问过一次，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但觉得应该让厉寒亲自过目。

厉寒接过记录看了一眼，看到了那枚令牌的编号。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记录收进袖子里，说今晚在密室见她，带上陈元。

然后转身往大殿深处走去。

血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往穆青的炼丹室走去。

“厉寒回来了，比预计早了一天。”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尘和穆青正在把最后一批念毒毒丸分装进瓷瓶。

“他带回来一个锦盒，锦盒上刻着万魔宗的黑焰标志。他看到林尘的出入登记记录之后没有当场发作，只是让我今晚去密室见他——带上陈元。”

穆青放下手里的瓷瓶。

“他提前回来，说明炼丹师行会的例会根本没开完。他在五柳城只待了不到两天，剩下的时间——”

“剩下的时间他去见了万魔宗的人。”

林尘接过话头。

“锦盒里装的是万魔宗给他的新指令。他提前回来不是为了宗门事务，是为了处理我这个‘持已注销令牌的外来散修’。在万魔宗的人告诉他混沌圣体持有者正在被中州追查之后，他必须赶在血煞宗或者其他势力之前把我控制在手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控制。他想审问我，正好省了我去找他的工夫。大殿上的符阵已经全部刻好，锁灵阵的引灵纹路藏在八根石柱的毒纹缝隙里，他看不出来。逆转波动我已经在血蝎身上测试过，念毒可以在十息之内完全逆转。核心禁制破解的方法血蝎也记住了，暗格打开的时间窗口最多三息——三息之内账本就能到手。所有准备都做好了，只剩最后一件事。”

林尘拿起一枚念毒毒丸在指尖转了一圈。

“厉寒身边有个蒙面人，姓陈，苍梧宗前任戒律堂首座。他手里的人傀之术能把活人炼成毒傀，送进万毒窟的那些失踪弟子，很可能已经有一部分被他动了手脚。如果在大殿上陈元放出毒傀，那些弟子会第一个攻击谁。”

“攻击他们认识的人。陈元不会让他们攻击厉寒——他们变成毒傀之前对厉寒只有恐惧，但对同门弟子有信任。一个曾经信任同门、最后被同门亲手送进万毒窟的弟子，在毒傀化之后会被愤怒和背叛感驱使，第一个攻击的就是他曾经最亲近的同门。”

血蝎的声音冷了下来。

“比如我执法堂送出去的那几个。他们变成毒傀之后，第一个锁定的目标就是我。”

“所以你需要在陈元放出毒傀之前制住他。短刀上淬的腐骨毒对毒傀有效吗。”

“对活人炼成的毒傀有一定效果，但不如直接攻击施术者。人傀之术需要施术者持续输出灵力来控制毒傀，只要打断施术者的灵力输出，毒傀就会失去指令停住不动。换句话说，陈元的注意力一旦被分散，他控制的毒傀就会变成一群站在原地发呆的木偶。”

血蝎把腰间短刀拔出来看了一眼刀刃上的墨绿色毒液，然后插回去。

“他交给我。大殿上厉寒交给你——只要锁灵阵能定住他，账本一曝光，他的威信就彻底崩了。”

“今晚他去密室找你，你打算怎么应付。”

“照常应付。他问我林尘的身份，我照实说——持已注销令牌的外来散修，审问过一次，没发现可疑之处。他让我盯着你，我就盯着。他让我抓人，我就抓。反正他明天不会再有机会给我下命令了。”

血蝎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倒是你们，今晚把剩下的毒丸全部分发下去。厉寒回来之后大殿周围戒严，明天天亮之前，所有中毒弟子必须拿到解药。”

穆青把最后一个瓷瓶封好，推到血蝎面前。

“这是你的份。虽然你体内的念毒已经解了，但明天大殿上你得吃一颗——做给厉寒看。”

血蝎接过瓷瓶，在手里掂了掂。

“明天大殿上，等他发现所有人都在吃解药的时候，他的脸色一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