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四少的阴谋(1 / 1)

万骨为剑 萤火珩明 2508 字 21小时前

龙惊天走后的第二日。

凤九霄站在天机门住处的门前,火红色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指尖跳动着一朵紫色火焰,不是战斗姿态,是——

心烦。

她心烦的时候,紫焰就会不受控制地从指尖冒出来。

从小到大都这样。

"进来吧。"

门内传来萧无痕的声音,低沉,平静,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凤九霄推开门。

房间内光线昏暗。

萧无痕坐在中央,灰色瞳孔中雾气流动,面前摆着一副棋盘——不是普通的棋盘,是天机棋盘。

棋盘上的棋子不是木头也不是石头,是灰色的符文凝聚而成,每一枚都在微微发光。

陆行舟坐在左边,三柄剑放在膝上。

长剑"破山"、短剑"断水"、断剑"裂空"——三柄剑在昏暗的房间中发出不同的剑鸣,像是在互相聊天。

姬如雪坐在右边,黑色星图袍铺在地上,像是一片缩小的星空。

她的双手拢在袖中,黑色眼睛闭着,呼吸绵长而深沉。

她在冥想。

"就等你了。"萧无痕说。

凤九霄关上门,走到棋盘前坐下。

紫焰在她指尖跳动了一下,然后熄灭。

"说吧。"

她说:"什么事?"

萧无痕看着她,灰色瞳孔中的雾气翻涌了一下。

"顾渊。"他说。

两个字。

房间中的空气骤然凝固。

"顾渊怎么了?"凤九霄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和龙惊天打平了。"

萧无痕说:"龙惊天认了他。四个人在竹林里喝了一夜的酒。"

他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点,一枚灰色符文棋子浮起,在空中化作一幅画面——

竹林中,四只酒葫芦碰在一起。

月光如水,四个人躺在大石头上。

凤九霄看着那幅画面,指尖的紫焰差点又冒出来。

"所以呢?"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所以我们需要谈谈。"

萧无痕说:"九宗大比在即。顾渊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有龙惊天、朱八斗、陈牧。三个人,三种力量。"

他顿了顿。

"而我们——"

他看向房间中的三个人:"是散的。"

陆行舟抬起头:"你的意思是——联手?"

"暂时联手。"

萧无痕说:"九宗大比是淘汰赛。如果我们各自为战,会被顾渊逐个击破。"

"逐个击破?"

凤九霄皱起眉头:"你太高看他了吧?"

"我没有。"

萧无痕的灰色瞳孔直视她:"我在陈述事实。"

他手指在棋盘上再次一点,四枚符文棋子同时浮起,在空中排列成一个阵型。

棋盘表面灰色的雾气翻涌,每一枚棋子都牵引着一道若有若无的光线,将四人的命格短暂地连接在一起。

"凤族紫焰,焚天煮海,正面压制。天机推演,料敌先机,掌控全局。万剑齐发,无坚不摧,侧翼突袭。玄武防御,不动如山,断后掩护。"

四枚棋子各自发光——紫、灰、青、黑。四种颜色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张细密的网。

"我们四个,各有特长。"

萧无痕说:"凤九霄的紫焰可以牵制顾渊的骨剑,我的推演可以预判他的剑路,陆行舟的万剑诀可以从旁策应,姬如雪的玄武盾可以挡住万剑归宗的第一波攻势。"

他的灰色瞳孔中雾气流动,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其中游动。

"如果联手,顾渊不是对手。"

"如果不联手呢?"姬如雪突然开口。

她的眼睛依然闭着,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联手——"

萧无痕顿了一下:"胜算不到三成。"

房间中沉默了。

陆行舟低头看着膝上的三柄剑。

"破山"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像是在说——

"别听他的。"

"我有个问题。"陆行舟说。

"说。"

"为什么我们要对付顾渊?"

萧无痕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陆行舟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顾渊很强。我喜欢和强者交朋友,不是作对。"

凤九霄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紫焰差点又冒出来。

"你想加入他?"萧无痕的声音变冷了。

"我想过。"

陆行舟坦诚地说:"他使万剑归宗。我使万剑诀。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同类。"

"你疯了。"凤九霄说。

"我没疯。"

陆行舟笑了:"我只是觉得——四个人联手对付一个人,有点丢人。"

他拍了拍"破山"的剑身。

"我的剑,不喜欢打不公平的仗。"

他站起身,三柄剑背在身后。

走到凤九霄身边时,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而且。"

他说:"我觉得凤九霄说得对。喜欢一个人,没什么好藏的。"

凤九霄的指尖颤了一下。

紫焰差点熄灭。

陆行舟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向门口走去。

三柄剑在他背后叮当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鼓掌。

萧无痕的灰色瞳孔中雾气翻涌得更厉害了。

他没想到陆行舟会拒绝。

在他的推演中,陆行舟应该是最好说服的——豪爽、直率、重情义。

只要说"为了公平对决",就应该能拉拢。

但陆行舟比他想得更骄傲。

"你呢?"萧无痕转向姬如雪。

姬如雪睁开眼睛。

黑色星图袍上的星辰闪烁了一瞬,像是夜空中的星星在眨眼。

"我无所谓。"她说。

"无所谓?"

"顾渊很强。"

姬如雪说:"但我不怕他。"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玄武族的防御,不是他能轻易打破的。如果他来找我,我会迎战。如果他去找别人——"

她耸了耸肩。

"与我无关。"

萧无痕的手指停在棋盘上方。

四少中,两个已经表明了态度——陆行舟要加入顾渊,姬如雪不参与。

只剩下凤九霄。

他转向凤九霄。

灰色瞳孔中的雾气流动,试图看穿她的心思。

但看不穿。

凤九霄的紫焰有某种特殊的力量,能屏蔽天机推演。

她的内心世界,是一片萧无痕无法窥探的火焰。

"你呢?"他问。

凤九霄的指尖跳动着紫色火焰。

那火焰在她瞳孔中燃烧,将她的眼睛映成两片紫晶。

她的心在剧烈跳动。

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

顾渊。

又是顾渊。

从第一次见到他挥剑开始,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那时候她站在高台上,看着他在试炼场上挥剑——一次又一次,简单而重复,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最执着的——

坚持。

她以为自己是骄傲的凤族公主,不会对一个杂役院出来的弟子动心。

她以为自己的骄傲是一道城墙,可以挡住一切不该有的情绪。

但她动心了。

在试炼场上,当他以一敌四击败他们的时候。

在竹林里,当她看到顾渊举起酒葫芦和龙惊天碰杯的那一刻。

在他和龙惊天打平之后,在他对凤九霄说"嗯"——

说他心里有人的时候。

她知道了。

知道自己不是骄傲。

是害怕。

害怕被拒绝。

害怕被看不起。

害怕——

敞开心扉。

紫焰在她指尖剧烈跳动,温度骤然攀升。

她身下的椅子开始发出焦糊的味道,边缘处微微发黑。

但没有人注意到。

因为所有人都等着她的回答。

"我——"她开口。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她站起身。

"我不会联手对付顾渊。"她说。

萧无痕的灰色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么?"

"因为——"

凤九霄转过身,火红色长裙在昏暗的房间中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我喜欢他。"

四个字。

很轻。

但在寂静的房间中,像是一颗炸弹。

陆行舟的眼睛瞪大了。

姬如雪的眉毛挑了一下。

萧无痕的手指停在棋盘上方,灰色符文棋子微微颤抖。

"你——"萧无痕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喜欢顾渊。"凤九霄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她的声音更稳,更坚定:"不是欣赏。不是尊重。是喜欢。"

她转过身,直视萧无痕的灰色瞳孔。

"所以我不会联手对付他。永远不会。"

然后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火红色长裙在风中飘动,紫色火焰在她指尖燃烧——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心烦。

是因为——

勇敢。

凤九霄走后,房间中陷入了死寂。

萧无痕低头看着棋盘。四枚符文棋子散落在棋盘上,光芒暗淡。

他的计划,失败了。

四少联手,还没开始就散了。

"萧无痕。"

陆行舟站起身,三柄剑背在身后:"放弃吧。"

"什么?"

"顾渊不是我们能联手对付的。"

陆行舟说:"不是因为他的力量。是因为——"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比我们更真实。"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三柄剑在他背后叮当碰撞,像是在唱歌。

房间里只剩下萧无痕和姬如雪。

萧无痕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划动,灰色符文棋子重新排列。

他在推演——推演没有四少联手的情况下,九宗大比的结果。

但结果是——

空白。

只要顾渊参与,天机就是空白。

"你怎么办?"姬如雪问。

萧无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灰色瞳孔中的雾气在月光中闪烁。

"我一个人。"他说。

"对付顾渊?"

"不。"

萧无痕摇头:"不是对付。是——"

他顿了顿。

"是看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姬如雪站起身,黑色星图袍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星光。

"那我就走了。"

她说:"九宗大比见。"

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

"萧无痕。"

"嗯?"

"你的天机推演。"

姬如雪说:"从来没有算准过顾渊。"

萧无痕的脊背微微一僵。

"因为。"

姬如雪说:"他不在天机之内。"

然后她推开门,消失在走廊中。

萧无痕独自站在房间里。

月光从窗户倾泻而入,将天机棋盘照成一片银白色。

棋盘上的灰色符文棋子在月光中微微发光,像是一群迷失的萤火虫。

房间中的空气有些冷,带着天机推演后特有的凉意——那是命运被搅动后留下的余韵。

他低头看着棋盘。

四枚棋子。

四个位置。

四个不同的人。

但——

没有一颗棋子,在顾渊的位置上。

因为顾渊的位置,是空白。

萧无痕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握。

灰色的雾气在他掌心凝聚,旋转,试图在混沌中找出顾渊的命盘轨迹。

他的灰色瞳孔中雾气剧烈翻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推演一个不在天机之内的人,需要消耗极大的心神。

但结果是——

一片空白。

像是一张从未被书写过的白纸。

像是一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雪地。

像是一口从未被打开过的——

剑鞘。

"不在天机之内。"他低声说。

姬如雪说得对。

顾渊的命盘,从一开始就超出了天机的范畴。

不是因为顾渊有多强,是因为——

他的命,是自己挣来的。

不是天道给的。

不是天机算的。

不是任何人安排的。

是四年挥剑千万次,在寒冬中、在酷暑中、在无人问津的竹林里——

一柄一柄挣来的。

萧无痕忽然想起自己的修行之路。

他是天机门百年一遇的天才,三岁觉醒天机眼,五岁能推演凡人寿数,十岁就能预判同门弟子的剑路。

他的一切都是天赋给的——

但顾渊不是。

顾渊的一切,都是用汗水和鲜血换来的。

每一次挥剑,每一道伤痕,每一滴眼泪——

都是真实的。

萧无痕收起棋盘。

灰色的符文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月光中。

"有意思。"他说。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淡淡的笑,但——

是一个真正的笑。

因为遇到了一个不在天机之内的人,对一个天机门弟子来说——

是最大的挑战。

也是最值得期待的事情。

"九宗大比。"

他看向窗外:"让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凤九霄走出天机门住处的时候,月光正好。

她站在月光中,火红色长裙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的指尖,紫色火焰在跳动——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心烦。

是因为——

她说出来了。

"我喜欢顾渊。"

四个字。

她说了。

在陆行舟面前,在姬如雪面前,在萧无痕面前。

她承认了。

紫焰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朵花——一朵紫色的、燃烧的、美丽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花。

"该死。"她低声骂了一句。

但这次,语气中没有恼怒。

只有一种——

解脱。

她转身,向凤族住处走去。

火红色长裙在月光中飘动,紫色火焰在指尖燃烧。

她不知道顾渊会不会接受她。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她知道——

从今天开始,她不再需要隐藏自己的心意了。

凤族公主,敢爱敢恨。

竹林深处。

顾渊站在大石头上,挥剑。

一千次。

两千次。

三千次。

他不知道四少的会面。

他不知道凤九霄的告白。他不知道陆行舟想加入他。

他只知道——

挥剑。

铁剑在月光中划出金色的弧线,每一剑都带着剑骨的嗡鸣。

剑身上的锈迹又脱落了一些,露出下面更多漆黑的剑身。

他停下来,看着铁剑。

铁剑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在说——

"继续。"

顾渊"嗯"了一声。

然后继续挥剑。

月光如水,竹林摇曳。

他不知道,四个人的命运,已经因为他的存在——

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