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朱八斗的暴怒(1 / 1)

万骨为剑 萤火珩明 2449 字 17小时前

天亮了。

顾渊、龙惊天、叶凝霜三人从后山走回时,天剑门已经炸了锅。

后山方向的巨响——竹林被夷为平地、悬崖被削去半边、地面出现十丈沟壑——惊动了所有人。

九大宗门的弟子纷纷从住处冲出,向着后山方向张望。

"发生了什么?!"

"有敌袭?!"

"后山——后山被毁了!"

萧天南站在掌门殿前,白发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穿过云海,落在远处那道十丈沟壑上——

灰色瞳孔骤然收缩。

"天道。"他低声说。

两个字。

像两柄剑,刺进他的心脏。

他认出了那种力量。

黑色的雾气。

撕裂的空间。

被腐蚀的大地——

三千年前,白衣剑帝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力量。

"终于来了。"他说。

朱八斗是被巨响惊醒的。

他从医馆的床上弹起来,圆脸上还挂着口水印。

陈牧睡在旁边的床上,右臂缠着绷带——昨天打碎玄武盾的代价。

"什么声音?!"朱八斗瞪大眼睛。

陈牧已经坐起来了。

他的耳朵比朱八斗灵——凡体的感官经过四年的锤炼,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后山。"

他说:"战斗。"

"战斗?!三强混战不是今天才开始吗?!"

"不是三强混战。"

陈牧的声音有些发紧:"是——"

他停顿了一下。

"是顾渊。"

朱八斗愣了半秒。

然后他的脸变了。

是一种——朱八斗很少展现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

恐惧。

"顾渊?!"他的声音发颤。

然后他从床上跳下来,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冲出了医馆。

圆滚滚的身体跑起来地都在颤。

但他跑得很快——比任何时候都快。

因为他听到了。

听到了顾渊的心跳——在听剑的方式中,他听到了。

那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而且——

带着伤。

朱八斗在听涛阁的废墟前找到了顾渊。

顾渊站在废墟中,浑身是血。

肩膀上的伤口虽然被叶凝霜治愈了,但血还没干——半边身子染成暗红色。

虎口的裂口还在渗血,顺着铁剑的剑柄滴到地上。

龙惊天站在他左边,金色竖瞳中战意未消。

叶凝霜站在他右边,冰蓝色长裙上有几道被空间裂缝撕裂的口子。

三个人。

都受伤了。

但顾渊伤得最重。

朱八斗看到顾渊的瞬间——

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像是有人把他的灵魂抽走了,留下一具空壳。

他的目光落在顾渊的肩膀上。

那道伤口虽然愈合了,但血迹还在——暗红色的血,浸透了半边青色剑袍。

虎口的裂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顺着铁剑的剑柄滴到地上。

顾渊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

嘴唇干裂,眼窝微微发黑——那是失血过多的迹象。

"顾渊——"朱八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惊扰什么。

顾渊转过头。

看到朱八斗光着脚、穿着睡衣、圆脸上还挂着泪痕——

"没事。"他说。

但朱八斗知道。

他知道"没事"是什么意思。

顾渊的"没事"从来不代表真的没事。

顾渊的"没事"只是——"我还活着。"

他还活着。

但受伤了。

流了很多血。

和天道的人打了一架——

而朱八斗,什么都没做。

他在医馆睡觉。

在梦里吃红烧肉。

在温暖的被窝里打呼噜——

而顾渊,在流血。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朱八斗的心脏。

不,不是一根刺。

是一把刀。

一把钝刀。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割他的心。

"谁干的?"

朱八斗的声音变了。

不是平时的咋咋呼呼。是一种低沉的、压抑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质问。

"天道。"龙惊天说。

"什么?"

"天道派来的清除者。"

叶凝霜说,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意:"专门抹杀不在天道之内的人。"

朱八斗沉默了。

三息。

然后——

他的肚子响了。

不是普通的饿。

是一种低沉的、雷鸣般的、像是某种远古巨兽正在苏醒的——

咆哮。

"饕餮——"陈牧从后面赶上来,看到朱八斗的状态,脸色变了。

朱八斗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

愤怒。

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愤怒。

"他——"

朱八斗的声音发颤:"他每天吃我做的红烧肉——"

"他每次都说'嗯'——"

"他从来不笑,但我知道他喜欢吃——"

"他——"

他的圆脸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但那不是悲伤的泪水。是——

愤怒的泪水。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后三个字,像是一声炸雷,在整个天剑门回荡。

然后——

饕餮灵体,暴怒。

朱八斗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变胖。

是变大。

圆滚滚的身体像是一个正在充气的气球,迅速膨胀——

一丈。

两丈。

三丈。

他的皮肤变成了暗金色,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饕餮纹。

那是上古饕餮神兽的血脉印记,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他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像是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的嘴巴张开——越张越大,越张越大,最终变成了一张占据半张脸的巨口。

口中没有牙齿,只有一个旋转的漩涡——

吞噬漩涡。

"不好!"

萧天南从掌门殿方向冲来,白发在狂风中乱舞:"饕餮灵体失控!快退!"

但已经晚了。

朱八斗——不,现在应该叫"饕餮"——张开巨口,发出一声咆哮——

"吼——"

那咆哮声不是从喉咙发出的。

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是上古饕餮神兽的怒吼,跨越了千万年的时光,在这一刻——

彻底爆发。

吞噬漩涡开始旋转。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吸入——碎石、断木、泥土、空气——甚至光线都被吸入那个漩涡之中。

那个漩涡像是一张无底的大嘴,吞噬着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

周围的弟子纷纷后退,有人被吸力拉扯得东倒西歪。

一名天机门弟子来不及逃跑,被吸力扯向漩涡——他的双脚离地,身体在空中旋转,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救命!!!"

另一名万剑宗弟子的三柄剑同时脱手飞出,被吸入漩涡中。

剑身在漩涡中旋转、碰撞、碎裂——最终化为粉末,被彻底吞噬。

凤九歌拉着凤九霄向后急退,赤金色长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震惊——

"饕餮灵体——完全觉醒?!"

"不。"

萧天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是完全觉醒。是暴怒触发了饕餮的本能——吞噬一切。"

"如果控制不住——"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整个天剑门都会被吞噬。"

一只手抓住了他。

顾渊。

顾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朱八斗面前。

他右手铁剑插在地上,左手抓住那名弟子的手腕——

吞噬漩涡的吸力拉扯着他,他的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沟壑中石块飞溅,泥土翻滚——但顾渊的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一步步向后退,一步步抵抗着那股吞噬一切的吸力。

肩膀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涌出——染红了本已干涸的血迹。

虎口裂口扩大,鲜血顺着铁剑流到剑尖,滴在地上——

但他没有放手。

"朱八斗。"他说。

声音不大。

但在饕餮的咆哮声中,清晰可闻。

像是一柄剑,穿透了风暴,直达灵魂深处。

"够了。"

两个字。

饕餮的动作顿了一下。

纯黑色的眼睛看向顾渊。

那双眼睛中没有情感,没有意识——只有无尽的吞噬欲望。

那欲望像是一头饥饿了千万年的巨兽,只想吞噬、吞噬、吞噬——

吞噬一切。

但顾渊没有退。

他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那个已经完全变成饕餮的朱八斗——

"是我。"他说。

"顾渊。"

"你的红烧肉——"

"我还没吃。"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但在饕餮纯黑色的瞳孔中——

像是一缕阳光,穿透了无尽的黑暗。

饕餮的动作又顿了一下。

吞噬漩涡的旋转速度慢了下来。

那股吞噬一切的吸力——减弱了。

"你说过的。"顾渊继续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一个小孩子说话:"九宗大比之后,给我做红烧肉。"

"你说要做一大锅。"

"够我吃三天三夜的。"

饕餮的纯黑色眼睛中,闪过一丝——

光芒。

不是黑色的光芒。

是一种温暖的、金色的、像是从记忆深处浮现的——

红烧肉的颜色。

"红烧肉——"饕餮开口。

声音不是朱八斗的声音。是一种低沉的、沙哑的、像是远古巨兽的声音。

但——

"红烧肉——"它又说了一遍。

声音变了。

变回了朱八斗的声音。

"顾渊——"它的身体开始缩小。

暗金色的皮肤开始消退,符文开始隐去——

"你——你没事吧?"

三息。

朱八斗从三丈高的饕餮变回了圆滚滚的朱八斗。

他跌坐在地上,圆脸上满是泪水和汗水,身上的睡衣已经被撑得破破烂烂,露出圆滚滚的肚皮——那肚皮上还有一道暗金色的符文正在慢慢消退,像是最后的饕餮印记也在朋友的呼唤中归于沉寂。

"我——我刚才——"

"没事。"顾渊说。

他走到朱八斗面前,伸出手。

朱八斗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上有血。

有伤口。

有——

战斗的痕迹。

"你受伤了——"朱八斗的声音发颤。

"嗯。"顾渊说。

"因为——因为谁?"

"天道。"

朱八斗的手指收紧。

"天道——"他低声重复着。

然后抬起头,圆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是一种——

决心。

"顾渊。"他说。

"嗯。"

"我打不过天道。"

朱八斗说:"我是饕餮灵体,但我打不过天道。"

"我知道。"顾渊说。

"但——"

朱八斗攥紧拳头:"我可以做饭。"

顾渊愣了一下。

"我可以做最好吃的红烧肉。"

朱八斗说:"我可以让你吃饱了再打。"

"我可以——"

他的眼泪又出来了。

"我可以——陪你到最后。"

顾渊沉默了。

然后——他蹲下来,在朱八斗面前。

两个人的目光平视。

"嗯。"顾渊说。

朱八斗听懂了。

那是顾渊的方式。

说"谢谢"。

说"我懂"。

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用一个字。

朱八斗笑了。

圆脸上的泪水还没干,但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好。"他说。

"等三强混战结束——"

"我给你做红烧肉。"

"一大锅。"

"够你吃三天三夜的。"

顾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凤九霄站在人群中,紫色火焰在指尖跳动。

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

感动。

凤九歌站在她旁边,赤金色长裙在晨风中飘动。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温柔的笑。

"这才是朋友。"她说。

楚无痕站在天剑门区域,霜华剑在鞘中发出一声低鸣。

他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冷月心坐在昊阳天观战区,木剑横在膝上。

她的目光落在顾渊和朱八斗身上——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懂那种——不需要言语的羁绊。

萧天南走到顾渊面前。

他的白发还在风中飘动,灰色瞳孔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天道。"他说。

"嗯。"顾渊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顾渊说。

"天道不会放弃。"

萧天南说:"一次暗杀不成,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

"直到我死。"顾渊说。

萧天南沉默了。

然后——顾渊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萧天南终生难忘的话。

"那就——"

"让我活到最后一刻。"

萧天南的灰色瞳孔中,闪过一丝——

光芒。

不是推演的光芒。不是天机线的光芒。

是——

人的光芒。

"好。"他说。

"那我就陪你——"

"到最后一刻。"

太阳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试炼场上,将九座战台照成一片耀眼的白。

晨风吹过,带来竹叶的清香和远处梅花的淡香。

天剑门的钟声响了。九声。

九宗大比最后一日——三强混战,即将开始。

顾渊站在人群中,铁剑背在身后。

脊骨中的守护之契还在微微发热——冰蓝色的凤力与金色的剑气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无声的歌。

朱八斗站在他身边,圆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是亮的——

像是两颗正在燃烧的小太阳。

"加油。"朱八斗说。

"嗯。"顾渊说。

"赢了回来吃红烧肉。"

"嗯。"

"输了也回来吃红烧肉。"

顾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的那种笑。是一个——

真正的笑。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个从不笑的顾渊——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