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分劳卸责,繁务锁党争(1 / 1)

中元节刚过。

京城的暑气依旧蒸腾。

太和殿内。

檀香袅袅。

却驱不散满朝文武眉宇间的凝重。

御座之上。

朱由检身着明黄常服。

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目光扫过阶下密密麻麻的奏折。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自蒸汽局量产以来。

诸卿奏折日增三倍。

或言军工糜费,或请推广新机,或弹劾经办官员。

桩桩件件皆称关乎国本。

朕今日便给诸卿分一分担子。

免得闲来生事。”

此言一出。

阶下顿时一片寂静。

左都御史邹元标心中一凛。

他近日正联合十余位言官。

准备弹劾蒸汽局“耗费国帑百万,所造奇物于民无补”。

没想到陛下竟先发制人。

户部尚书毕自严则暗自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各方奏折雪片般飞来。

有要求拨款支持矿务的。

有反对蒸汽机挤占民生开支的。

户部早已焦头烂额。

陛下能主动分流事务。

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朱由检缓缓起身。

展开一份早已拟定好的谕旨。

高声宣读:

“第一。

江南淮河水利失修三年。

去年汛期决堤淹田百万亩,民生凋敝。

着令左都御史邹元标、翰林院侍读钱谦益。

率工部水利司官员十人、格物学堂学员五人。

前往江南督修水利,调研灾情。

限三个月内提交整改方案与开支预算。

所需人力物力可调动江南卫所驻军协助。”

邹元标与钱谦益对视一眼。

皆面露难色。

江南是东林党的根基之地。

士绅大族遍布。

淮河水利牵涉无数田产利益。

督修水利必然会触动自家亲友的利益。

且三个月时间仓促。

既要调研又要拟定方案,绝非易事。

但朱由检语气坚决。

且督修水利是民生大事。

若敢推辞,便是罔顾百姓死活。

只能躬身领旨:

“臣遵旨!”

朱由检目光转向陕西籍御史孙传庭。

继续道:

“第二。

陕西连续两年大旱,蝗灾接踵而至。

流民四起,恐生民变。

命陕西道御史孙传庭、户科给事中吴执御。

前往陕西核查灾情,登记流民数量。

评估赈灾所需粮草。

同时调研当地土地兼并情况。

严查贪官污吏克扣赈银之事。

一月内传回初步奏报。”

孙传庭心中一震。

他本就担忧家乡灾情。

正欲上奏请旨赈灾。

没想到陛下竟直接将此事交予他办理。

但他也清楚。

陕西灾情严重。

且当地藩王与豪强勾结。

核查土地兼并无异于与虎谋皮。

此行必定困难重重。

他沉声应道:

“臣定不辱使命!”

“第三。”

朱由检的声音再次响起。

目光落在户部尚书毕自严身上。

“户部需在两月内。

清查天启元年至崇祯元年的所有财政旧账。

重点核查辽饷、剿饷的征收与使用情况。

厘清各地藩王俸禄、官员薪俸的发放明细。

找出账目混乱、资金挪用的症结所在。”

“朕调格物学堂三名精于算学的学员协助。

若有推诿拖延、隐匿不报者。

以欺君之罪论处!”

毕自严身子一僵。

户部积弊已久,旧账混乱不堪。

且牵扯到诸多宗室勋贵与官员的利益。

清查旧账无疑是捅马蜂窝。

但他深知朱由检的脾性。

此事推脱不得。

只能硬着头皮领旨:

“臣遵旨,必定尽心清查,绝不姑息!”

朱由检尚未停歇。

又看向一众言官:

“近日有言官屡次弹劾蒸汽局、矿务局经办官员贪腐营私。

弹劾宗室新军操练扰民。

朕念尔等心忧国事。

特命六科给事中与各道御史分赴各地:”

“工科给事中前往江南。

督查蒸汽局分作坊建设;

河南道御史前往河北。

核查矿务局开采情况;

山西道御史前往京郊。

监督宗室新军操练;

其余言官组成清查小组。

赴江南核查人口户籍。

严查隐瞒人口、逃避赋税之事。”

“所有督查结果每月一报。

不得徇私舞弊!”

这一连串的任命下来。

满朝文武皆被惊呆了。

东林党核心成员被派往江南、陕西。

远离京城权力中心;

言官们被分散到各地督查。

无暇再扎堆弹劾;

户部则被捆在旧账清查上。

难以干预蒸汽局与矿务局的事务。

朱由检这一手。

看似是分配政务。

实则是将各方势力分流。

让他们忙于事务。

无暇再生事端。

散朝后。

邹元标与钱谦益在都察院官署内忧心忡忡。

钱谦益叹道:

“陛下此举,分明是将我等调离京城。

断了弹劾蒸汽局的念想。

江南水利牵涉甚广,士绅们定然不愿配合。

三个月内完成调研,难如登天!”

邹元标捻着胡须,沉声道:

“陛下心思深沉,这是想用事务绊住我等。

但他毕竟是天子,旨意已下,不得不从。

此次前往江南,你我需谨慎行事。

既要应付陛下的差事。

又不能得罪士绅大族,否则后患无穷。

至于蒸汽局之事,只能暂时搁置。

待回京后再做计较。”

与此同时。

孙传庭正在收拾行装。

他的门生前来劝阻:

“老师,陕西灾情严重,且藩王势力庞大。

此次前往,稍有不慎便会身陷囹圄。

不如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辞此任?”

孙传庭摇头道:

“陛下信任我,将赈灾大事交予我。

我岂能临阵退缩?

陕西是我的家乡,百姓流离失所。

我身为御史,岂能坐视不理?

纵使前路艰险,我也要去查明灾情。

为百姓谋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况且,陛下让我核查土地兼并。

这正是整顿陕西吏治的良机。

我定要借此机会。

严惩那些为富不仁的豪强与贪官!”

户部尚书毕自严回到户部衙门。

立即召集各司官员召开紧急会议。

他将清查旧账的任务分解下去。

命人将天启元年以来的所有账本全部搬出来。

堆满了整个库房。

看着堆积如山的账本。

一名老吏苦着脸道:

“大人,这些账本混乱不堪,有的甚至残缺不全。

两月内查清,根本不可能完成啊!”

毕自严沉声道:

“陛下有旨,拖延者以欺君之罪论处,谁敢违抗?

即刻组织人手,日夜赶工。

格物学堂的学员精于算学。

可让他们协助核对数字。

无论如何,必须在期限内完成清查。

否则我等都难逃罪责!”

河南道御史王道直接口道:

“河北矿务局地处深山,矿坑危险重重。

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督查矿务,简直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

但抱怨归抱怨。

圣意难违。

众言官只能纷纷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他们心中都清楚。

陛下这是要用繁琐的督查事务。

让他们无暇再弹劾新政。

只能乖乖听话办事。

朱由检自然知道朝堂上的暗流涌动。

他回到御书房。

徐光启与张昊早已在此等候。

徐光启躬身道:

“陛下今日分派事务,巧妙化解了朝堂纷争。

让东林党与言官们无暇阻挠新政。

实在高明。”

朱由检微微一笑:

“治国之道,在于平衡。

东林党人固守陈规,言官们无事生非。

若不将他们分流。

他们只会整日扎堆闹事,阻碍蒸汽局与军工革新。

如今给他们找些实事做。

既能让他们发挥作用。

又能让新政顺利推进,一举两得。”

张昊补充道:

“陛下让邹元标、钱谦益督修江南水利。

让东林党人先去理顺水利与民生。

后续我们改革推广便会顺利许多。”

朱由检点点头:

“正是此意。

让邹元标他们去督修水利。

既能改善民生。

又能让他们与士绅大族产生摩擦。

我们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东林党人狡猾多端,说不定会阳奉阴违;

陕西灾情复杂,孙传庭此行未必顺利;

户部清查旧账,也可能会遇到重重阻力。

徐先生,你需密切关注各方动向。

及时向朕汇报。”

“臣遵旨!”

徐光启躬身应道。

接下来的一个月。

京城的朝堂渐渐平静下来。

没有了东林党人与言官们的扎堆弹劾。

新政得以顺利推进。

蒸汽局的量产速度不断加快。

第二台、第三台蒸汽机陆续下线。

运往各大军工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