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凌晨四点的赭石谷(1 / 1)

从铬龙开始 欢声 1675 字 15小时前

五个月后,赭石谷,鹰嘴崖。

绝高的山崖向外悬出一块,形似巨鹰倒悬的喙嘴,锋利的刺向天空,以极险峻的地势挡住阳光,将下方垂直的峭壁,尽数笼罩在阴影里。

阴影里有条钢灰色的雏龙,只凭一只手爪攀住岩石,把自己悬挂在峭壁之上。

它手爪上筋肉和骨结暴突,哪怕隔着鳞片表皮,也能感受到其中所承受的强大力量。

西隆一直保持这个姿态,直到爪趾开始发抖。

由于高密度骨骼和复杂的鳞片构造,重质龙远比看上去要沉许多,同体型下远超金属龙和色彩龙。

想要仅凭一只手爪对抗自重,其实并不轻松。

“十、九、八……”

西隆在心里默数时间,一点点咬紧牙齿,竭尽全力硬撑。

因为协同发力,他关节末端的细小骨锥悉数低颤,连全身鳞片也纷纷振动起来。

他能够单爪攀住峭壁,所依靠的当然不只有指骨和爪腕,而是一条由指骨爪腕发起、经由肘部、肩胛,一直延伸到脊背的肌肉链条,就像一根绷紧的铁索。

只要这根铁索稍一松懈,西隆就会脱力坠落。

他花了很久才掌握这发力方式,最初悬挂时,西隆只凭手爪硬撑,没一会就要掉下悬崖,靠着滑翔狼狈落地,根本坚持不住,也没什么训练效果。

后来他才想明白,想要对抗重质龙的自重,光凭指骨和腕力,还远远不够。

必须调动更多肌肉,必须发动肩臂、募集脊椎,把这些力量全部汇进爪趾,迸发出龙的巨力,才能将手爪化作铁爪,把自己牢牢钉在峭壁之上。

譬如现在。

强撑着坚持完十个呼吸,西隆才用左爪去替换右爪。

“咔咔咔咔——”

然而,峭壁经过长时间风化,表面砂岩远没有看起来那样牢固,西隆所选的那块锚点,竟然在一抓之下迅速龟裂、崩塌。

顷刻之间,铬龙失去支撑,身体后仰,连带着大片大片碎岩,一同从近百米高的悬崖上坠落。

呼啸的狂风席卷来袭,立刻冲击西隆的身体。

下坠之中,西隆不慌不忙,冷静的顾盼环视,两枚澄黄竖眼闪烁,立刻调整身体,同时快速寻找新的锚点。

他心里知道,自己只有几秒钟的时间。

由于庞大的重量,西隆一旦开始下坠,就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堆叠出极其恐怖的重力势能,就像从天而降的重型铁块。

届时别说一根手爪,哪怕全身发力也拉拽不住。

电光石火的瞬间,西隆已经确认目标,左爪怒张,径直抓向岩壁。

“嗤啦——”

利爪爆鸣,他左臂的肌肉水流般泵动,将铬龙独特的重金属角质爪,强行推进坚硬的砂岩壁里,刮落大片碎砂,与峭壁发出一阵狞厉、凶狠的摩擦。

一道狰狞沟壑随之显现,西隆下坠的势头戛然而止,他单爪悬在半空,微微喘息。

爪趾之间,滚烫如火。

那只带着金属质感的灰白手爪,此时仿佛真被高温烤过,竟呈现出一种变幻的红亮光泽。

“两秒。”

西隆低声自语。

再慢一点,这只手爪恐怕又要断了。

在攀岩过程中脱锚其实很常见,可每次脱锚,西隆重新寻找锚点的时间,往往都只有几秒钟。

否则就会迎来惨痛的后果。

这是对他力量、反应和判断的绝大考验,因为无数次的失误,西隆的爪指、肩臂,也曾经折断过无数次。

好在重质龙强大的体魄和自愈能力,令西隆不必畏惧受伤,可以使用这样疼痛、危险的方法,高效持续的进行训练。

他一甩尾巴,拉动身体,贴向峭壁,避开从天而降的岩石。

岩石落下悬崖,下方是绵延起伏的丘陵,几条次龙在湾湖的方向厮咬、低吼咆哮,但声音传到这个位置,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同样心里默数,多坚持十个呼吸,完成之后西隆便松开手爪,翻身而动,改作后爪抓攀,把整个身体倒吊过来。

尾朝上、头朝下。

重量全都反过来压向腹面。

西隆很清楚要如何对抗这些重量——倒吊比悬挂难度更高,悬挂只需要掌握发力,倒吊却需要在发力的同时,使尽浑身解数,用以维持平衡。

在倒吊状态下,龙的身体就像一面迎风的旗,稍微把握不住重心,尾巴就会不受控制的乱甩,整个身体也跟着左摇右晃,幅度一大,必然坠崖。

西隆仍记得自己第一次倒吊,连三个呼吸都没坚持住,尾巴一甩,立刻栽下悬崖。

失败后的定式,就是张翼、滑翔,摔进树林翻滚,再灰头土脸爬起来。

可随着无数次的苦练,如今西隆倒吊时哪怕狂风来袭,也能做到纹丝不动,甚至还有余裕,就这么头朝下挂着,去看湾湖边的次龙打斗。

那些次龙打得你来我往,却不见多少血花,也始终难分胜负。

这当然是因为它们年纪还小、力量不足,可更重要的是,那些次龙的爪击是“软”的,每一次爪击抓拍看似凶猛,力量却最多只到肩臂,没有更多的肌肉募集,爆发力完全不足,根本无法穿透对方的鳞片。

可西隆却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通过练成肌肉记忆的发力链条,直接把利爪贯穿进到砂岩壁里。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龙种差距了。

很久之后,西隆才调整姿态,四爪全部落下,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上如履平地,用尾巴和膜翼校正身形,一路掠行向上。

最后,他纵身一跃,轻巧的站上山崖,像只灰白的大猞猁,没有巨龙的呼啸震动,脚下只发出一阵轻微的悉索。

训练终于结束,四肢开始发颤,身躯也开始摇摆,积压已久的疲惫潮水般涌来,全身血液在这一刻尽数流向肌肉。

像是绷了太久的弦,松弛下来之后反倒更显绵软。

西隆有些站立不稳,大脑产生一种轻微的、可控的恶心感。

心肺的反应也同样激烈,他全神贯注的呼吸,把巨量的空气吸进肺里,再尽可能平稳缓慢的吐出,浑身鳞片都翕张开来,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

精疲力竭,却浑身舒畅。

攀岩是他最喜欢的训练,基本上每日都是天未亮就开始,黎明练完一轮,在集会地吃过早饭、休息一阵,上午再练一轮,才算完成目标。

通过调整不同的姿势,西隆可以将肌肉尽数调动起来,感受全身力量的流动,强化每一个细枝末梢,也可以通过每一次惊险的脱锚,锻炼自己的反应和判断。

随着长时间的坚持、手爪的反复折断,他的骨骼也越来越坚硬,所有的筋腱都在极限承压与松弛之间,变得强韧非常。

距离西隆使用吞金纳铁,已经过了半年,吞金纳铁大大提升了他的潜能,这半年他训练所得,比前半年的收获恐怕多上一倍不止。

西隆悠长的呼吸,心里知道,自己的灾害等级,已经到达三级。

所谓灾害等级,是瓦蓝世界一种常用的检视尺度,并不直接代表强弱,只是评估一个生命在全力爆发的情况下,能够造成何等程度的破坏,有时也被称作破坏等级。

赭石谷里的雏龙们,灾害基本都只在一、二之间,三级已经是非常强大的数值,目前只有少部分优秀的铁龙才能达到。

此时此刻的西隆,早已不复刚破壳时头大滚圆的模样,他比山谷里其他铬龙都高一截,身材虽然没有铁龙那样横阔,但也同样结实、健硕。

唯独那对瞳孔,还是和以前一样,以六价铬的颜色,渗出黄橙橙的暖光。

其实西隆这样磨炼自己,并不仅仅是要和铁龙们竞争。

雏龙之间的打斗较劲,说到底也只是玩闹,就像湾湖边的次龙,咬来咬去,过上几天,心里大概就忘了。

可真实的龙之血战,却是你死我活的暴力厮杀。

根据这半年所获取的信息,西隆已经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家族,虽然强大,却并不安稳。

屹立在失落荒野的烬痕家族,不仅要面对近邻塔戈玛王国和血岭诸部,还曾不止一次遭到异彩龙的袭击,又与远方的蓝龙族群,爆发过一场规模庞大的战争。

全凭家族的大龙们浴血奋战,他们的头领泰戈·烬痕,以开山裂地的巨力,先后撕裂一条成年紫龙和一条传奇蓝龙,咆哮在最前沿的战场上,无人可敌。

六位巨龙成员拱卫在传奇铁龙身侧,粉碎所有敌人的阴谋和野心,用血与火,共同维护着族群的领地和尊严。

然而,尽管取得了这样的胜利,家族里仍有种隐约的紧迫感,有关色彩龙和异彩龙的威胁,也在喂哺者的教育中被数次提起。

受此影响,西隆心里也多了几分忧虑。

不过他也想的很明白,所谓的龙之血战、领土战争,都是他目前所无法触碰的高度,他没把这些威胁当做耳旁风,但也不会因此惶惶不可终日。

无论怎样,对于雏龙们来说,最要紧的事情始终都是吃饱、睡好、努力长大。

就连严肃认真的喂哺者,有时也会告诉雏龙们不必太过紧绷,大龙的战场暂时还轮不到它们忧虑,只要心里有所警惕,该吃就吃、该玩就玩。

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在这片孕育着大量新生儿的山谷里,一切都还是美好着的。

西隆对于家族来说,并不重要,他控制不了任何事,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但他可以控制和改变自己的身体,可以竭尽全力,让自己长得更大一些,变得更强壮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