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一进来,那名年轻内侍便站了起来,跪在地上磕头道:“小人见过殿下,给殿下问安。”
赖尚荣也是起身,躬身行礼道:“下官给殿下问安。”
朱慈径直走到正堂八仙桌左侧的主位坐下,哂笑道:“问安?如果我今日不来,怕是就真要被你们算计了!”
年轻内侍面色有些惨白,他属于皇室的私奴,不管背后如何瞧不上眼前这位十三殿下,但表面上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他的干爹便是前车之鉴,那张脸越肿越大,眼看变成猪头了。
因此其趴在地上道:“小的不敢。”
朱慈没管他,而是看向另一人:“你就是赖尚荣?”
赖尚荣起身笑道:“下官正是赖尚荣。”
朱慈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的冷静出乎我的意料。”
他的确有些意外,外面,赖家正在被抄家,亲人正在遭受劫难;屋内,对方却表现得很冷静。
这份隐忍,还有这份冷血,有些惊人。
赖尚荣笑笑,回道:“他们如今是殿下的私奴,殿下是主子,想如何处置自然是随心所欲。”
“好一个随心所欲!”
朱慈看着他,对方的这份隐忍和冷静,让他很不舒服。
“那你呢?”
赖尚荣抬头,讶然道:“我?殿下是问我为何不害怕?”
然后直了直身子:“为何要害怕?我是帝国内阁任命的七品官员,殿下虽是皇子,却也不能随意欺辱帝国官员。”
说到这里,沉吟一番,嘴角笑道:“毕竟时代不同了,如今不再是皇权的天下,殿下说是不是?”
依旧跪在地上的年轻内侍错愕地抬头看着赖尚荣,眼神有些冷。
他们这些内侍属于皇室私奴,已经彻底与皇室捆绑在了一起,内心是向着皇室的,甚至还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再立皇权。
毕竟皇室威风,便是他们威风。
可现在,赖尚荣的言谈举止间,竟然蔑视皇室,其忍不住就要开口呵斥。
朱慈却是先开口了,而且是看向他说的:“小公公,听见没?这就是内阁任命的帝国官员。”
“要我说,我曾祖父崇祯皇帝就不应该实行这劳什子的君主立宪制,更不应该取缔厂卫!”
年轻内侍被这句话惊着了,半张着嘴看着他:这话怎么能随口就说?毕竟隔墙有耳,若是传到内阁那帮老东西耳中,只怕会有麻烦。
不过听着真的好舒服,这才是皇家子弟该有的态度!
赖尚荣却是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语气中夹杂着惊怒道:“殿下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赖尚荣说不得便要向内阁参奏此事!”
朱慈眯了眯眼:“哦?那不知需要我怎么做,赖知县才不参奏呢?”
赖尚荣没说话,心下有些兴奋,没想到眼前这十三殿下竟然主动递了这么大一个把柄给自己!
这下赖家说不得就有救了,否则若是让内阁知道了对方的这番言语,肯定会向陛下施压严惩。
妄言复立皇权也就罢了,竟然还想着恢复厂卫!
不论是锦衣卫,还是东、两厂,一直都悬在文官头上的利剑,稍不留神便会被打入诏狱,被文官们恨得咬牙切齿。
这是什么?这是历史的倒退!
朱慈明白对方的心思,扭头看向年轻内侍:“小公公认为我说的对不对?”
年轻内侍跪在地上,额头渗出一层密汗,支支吾吾着不敢回话。
朱慈也没指望对方回话,猛地对外喝道:“传我的话给林之孝,尽快给我审,审完了全部给我杖毙!”
年轻内侍身子一颤,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赖尚荣则是怒气横生:“殿下不觉得自己有些无法无天吗?”
朱慈叹道:“其实……我更想杀你!”
赖尚荣怒气一滞,愣住了,接着笑道:“杀我?我可不是殿下的私奴,而是帝国正式委任的官员,殿下莫非以为现在还是崇祯朝以前?”
“我若是非要杀你呢?”
赖尚荣毫无惧色:“我赌殿下不敢!”
“我敢!”
猛地其身边传来一道声音,赖尚荣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便被一只手抓着头发往后一扯,接着脖子一疼。
想说话却已经说不出来,只能捂着脖子向后看去,但已经扭不回去了,身体直挺挺地向前趴去。
年轻内侍直接傻了,看着直挺挺摔在自己面前的赖尚荣,直觉脸上有些温热,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摸了一手黏稠……
其身子急剧颤抖,也顾不上身前地上的一大滩血迹,整个上半身都伏在那里。
蒋玉菡用衣衫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默默跪在了地上。
李成良等着眼睛愣了一会儿,然后就咧嘴笑,没想到平时白白净净的一个人,竟然也是一个狠人,好感更胜。
朱慈看了一眼蒋玉菡没说话,转而看向那名年轻内侍:“小公公,我刚才打了个盹儿的工夫,发生了什么?”
年轻内侍缓缓直起上身,努力止住颤抖的身体,咽口水道:“赖尚荣胆大包天,意图行刺殿下……”
朱慈笑笑没说话,正堂内安静地有些压抑。
年轻内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赖家就看这一遭了,咬牙道:“赖尚荣酒后狂言,蔑视皇室,小的不忿,起了冲突,失手杀了他!”
说完,还拿起了被蒋玉菡丢在地上匕首。
朱慈不置可否,反而问道:“小公公怎么称呼?”
年轻内侍磕头道:“回殿下,小的汪煦。”
朱慈点了点头,叹道:“汪煦,你觉不觉得很憋屈?”
汪煦抬头,一脸惘然,做奴才的憋屈不是很正常嘛?
朱慈继续道:“遥想当年,皇权横空,厂卫压世,现在……只怕你们这些内侍也没有了当年的那股锐气,厂卫难复啊……”
汪煦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心中再也不敢小瞧眼前这位十三殿下。同时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接着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磕头道:
“不止小的觉得憋屈,宫里的也都因此憋着一股气!”
“奴才愿为殿下暗中奔走收拢人手,我们宫里的虽然没了把儿,依旧当得一个爷们!”
朱慈笑着点了点头,摆手道:“都起来吧。”
等两人都站起来了,这才看向蒋玉菡,笑骂道:“袭人怕是看走眼了,原本想选个白白净净、温柔听话的丈夫,结果却选了你这么个狠人。”
蒋玉菡尴尬笑笑:“小的只想为殿下分忧。”
朱慈没再说什么,看着已经死透的赖尚荣道:“放出消息,赖尚荣对我查抄赖府心怀怨恨,竟胆大包天意图行刺,本我当场反杀!”
蒋玉菡、汪煦齐齐抬头,叫道:“殿下……”
朱慈抬手阻止了他们:“你们经不起这场风波,放心吧,你们主子我可是很怕死的,不会死在京师的。”
心道:得罪了全京师又如何?老子的对手是皇太极,是叶卡捷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