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从婴儿时期开始,便没有浪费过任何一秒钟。
他躺在襁褓中就开始“蹲腿”——小小的后腿一下一下地蹬着,每蹬一次都能感受到那股酸麻从肌肉深处涌上来,然后被“一力永铸”锁进肉身,化为永久的积累。
那股酸麻感不会彻底消失,像一层薄薄的底色沉淀在血肉深处,每多一次积累,底色便深一分。
半岁时,云逸已能正常下床跑步。
他开始在院子里到处乱跑。
他会在奔跑中骤然停步,凭空挥出一拳,拳头带起微弱的破风声——“一力永铸”将那力量锁进手臂,然后继续跑。
一岁半,他开始做一些更复杂的动作:跳起空中转体,从台阶上跃下后翻滚卸力。
宫女们看着这个刚会走路没多久的小皇子天天在院子里疯跑、乱跳、挥拳,面面相觑,私下里跟柔妃提过几次。
柔妃只是笑笑:“孩子活泼些是好事,随他去吧。”
两岁,动作更加系统化。
俯卧撑、蛙跳、深蹲、引体向上——皇宫院落里没有健身器材,却有两棵古树,枝条粗壮而低垂。
他跳起来抓住一根枝条做引体向上,一下、两下、三下,手臂的酸麻感层层叠加,像往一个无底洞里灌水,每一次都让底部的“水位”悄然攀升。
两岁半时,速度开始飙升。
他挥拳的速度从每秒几十次变成了几百次,拳头如雨点落在空气中,风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一面被急速敲击的鼓。
三岁。
云逸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始挥拳。
每秒一千拳。
拳头带起的风声连成一片,如无数根细针同时刺破空气,声音尖锐而密集。
站在旁边听,耳中只有连绵不绝的“嗤嗤”声在回荡。
两个宫女在走廊尽头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她们早已习惯。
第一千拳落下时,云逸收势站定,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指尖微微发红,那是力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的血色沉淀,而非磨损。
他深深吐纳,随即在周身连点数处穴位,将这次练出的力量尽数封印。
做完这一切,云逸有些感慨。
这一世的词条确实无脑,也足够强。
实际上,蹬腿蹬了半个月之后,云逸就发现力量增长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快。
一个月后,似乎已能踢出音爆。
一岁以后,一脚甚至能蹬出空间波纹。
两岁左右,一拳打出,空间已有细微裂缝。
到了两岁半,云逸无奈地发现:这力量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强,强到哪怕以他那么多世轮回加起来的总量去衡量,都有些失控的苗头。
稍有一个不留神,就能把周围的空间打碎——自己或许没事,但娘亲,还有那几个宫女,恐怕都得没命。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把每一次修炼出来的力量都加以封印。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花更多时间去适应。
过往的每一次轮回,他都是均衡发展,而这一次,属实太偏科了。
稍有不慎,真的很容易失去这一世的娘亲。
从两岁半到现在三岁,他已经在自己身上加了九层封印。实属无奈。
“第一百零一皇子又在练功了。”一个宫女小声对另一个说。
“是啊,也不知道练给谁看,陛下又不会来。”
“谁说不是呢。”
“不过这挥拳速度这么快,该不会一百零一皇子,是天生武体吧?”
“确实,之前一百零一皇子跑得飞快,我在后面都追不上。”
云逸听见了,但毫不在意。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石桌边坐下,端起一碗早已凉透的米粥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探进头来。
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穿一件鹅黄色的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髻,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
“一百零一哥!”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熟悉的亲昵,“你又在这里乱打拳呀?”
云逸放下碗,看着那个从门口蹦蹦跳跳进来的女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九十八皇妹,名叫云铃。
和他同年同月出生,产房就在隔壁,从婴儿时期便隔着一道墙。
柔妃和她的母亲——一个同样不算受宠的妃子——关系不错,经常抱着两个孩子串门。
她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第一个朋友。
云铃提着一个食盒走到石桌边,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你又跑出来了?”
“母妃还在午睡,我就溜出来了。”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糕,还冒着微微热气。“来,给你带了好吃的。”
她取出一块递给云逸:“我让膳房的大师傅做的,可好吃了,比你这碗凉粥好多了。”
“天天喝凉粥,你也不怕喝坏肚子。”
云逸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确实好吃,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像秋天的味道。
他看着云铃,她也正看着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明亮和通透,不像普通小孩那般天真懵懂。
云铃坐在石桌对面晃着腿,嘴里含着一块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储存食物的小松鼠。
她含糊不清地问:“一百零一哥,你天天练这些拳啊腿啊的,不累吗?”
“不累。”
“那你练了有什么用?”
“以后打架能赢。”
“你跟谁打架?”
云逸想了想:“以后就知道了。”
云铃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咽下去后认真地看着他:“那你以后打架的时候,能不能带我一起?”
云逸看着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依然明亮而通透,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
她真的是权限者吗?
总感觉不像。
自己的判断,难道出问题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看情况。你要是太弱,我不带。”
“我才不弱!”云铃用力拍了拍自己胸口,下巴微扬,一副气势十足的模样,“我超厉害的!”
云逸看着她那故意装出来的架势,摇了摇头。
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对方从一开始,就在有意接近自己。
再加上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时间——很难不让人怀疑,她也是一个轮回者。
起初他甚至想过,身份这么高,莫非是猎杀者?
可随后一路观察下来,对方身上不仅没有半分敌意,更没有那些轮回百世者眼底常带的、洗不掉的倦与冷。
所以不管怎么琢磨,他都觉得不对劲,却又始终抓不住任何实质的破绽。
云逸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出了问题,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深究。
只要她不做出过分的事,他便由她去。
至于担心——好歹轮回过那么多次,经验总归是有的,还能在一条小阴沟里翻船不成?
她既不主动说,他也就不主动问。
云逸端起那碗凉粥,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