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1 / 1)

刘秉正闻言,便卷起袖管,拿起小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下一刻,他眉头扬起,看着苏哲,目光里满是惊叹道:“妙!这滋味,比冰酥山又高了一筹!冰酥山胜在清凉解暑,这个却不止是清凉,入口绵密柔滑,奶香浓郁,甜而不腻,回味悠长!苏哲,这又是什么名堂?”

“回禀大人,此物名为冰酪。”苏哲忙拱手解释一声道:“至于制作之法,却也寻常,只是牛乳鸡子和蜂蜜等物。”

刘秉正闻言,看着盘中冰酪,错愕道:“这是鸡子所做?鸡子能做成这般模样?”

鸡子他吃得多了,可从不曾想过,竟然有如此模样。

“只是学生一些粗陋心思,让大人见笑了。”苏哲笑道。

“如此心思,若说粗陋,那在饮食一道,便再无精巧之说了!诸位,快尝一尝。”刘秉正微微颔首,向周围众人忙一句,然后道:“清音丫头确是未说错,老夫也算尝过些珍馐美味,可这般滋味,这般事物,确实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尝所未尝。”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立刻变了。

刘秉正乃是一府父母,如今却对一个赘婿的吃食赞不绝口,可见此物味道着实不错。

“刘府台,过誉了吧?”李万全将信将疑道。

周士衡笑道:“前辈一尝便知。”

李万全尝了一口,又舀了一勺,再舀了一勺,竟是须臾间便把整盏吃的干干净净,连化了的那些汤水,都舀起放入了口中。

“如何?”刘秉正笑问道。

李万全这才轻咳一声,放下勺子,淡淡道:“尚可。”

一旁的周士衡立刻指着他笑骂道:“尚可?万全兄啊万全兄,你果然是个铁嘴,既然尚可,缘何吃的一干二净,连些许羹汤都不放过?”

众人立刻一阵哄笑。

郑思齐看着这一幕,脸色难看无比。

他方才还在阴阳怪气苏哲,可谁料到,苏哲转头就端出这样一件让众人赞不绝口的冰酪。

如今看来,他方才的话,简直像个笑话。

“刘兄,郑兄,此物制作不易,今日只得了这六盏,只能予六位大人品尝,日后我再制时,再请二位赏光。”这时候,苏哲向着刘景明和郑思齐拱手道。

“多谢苏兄。”刘景明微笑颔首,道:“家父前几日归家便说,江宁府出了位少年俊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哲还了一礼:“刘兄过誉了。”

郑思齐虽然不快,可也只能道:“多谢苏兄。”

这时候,刘秉正又向苏哲道:“苏哲,你是打算借助此物,平息霓裳楼的物议?”

“刘大人一语中的。”苏哲立刻拱手,然后接着道:“学生的确打算将此物的制作之法独家交予秦妈妈,日前曾在霓裳楼买过冰酥山者,皆可免费得一盏此物。此物制作不易,每日供应,至多五十盏左右!至于售价,学生不敢妄言,便由秦妈妈定夺,但应在冰酥山之上!”

一语落下,场内瞬间寂静下来。

刘秉正听得这话,略一思索,立刻忍不住抚掌笑了起来:“好!好手段!此法一出,霓裳楼的困境便自然解了!苏哲,你果然有些巧思!”

顾清音的眼睛也变得明亮起来,看向苏哲的眼神满是讶异和钦佩。

一两银子一碗的冰酥山,确实贵。

可若是做这冰酪的敲门砖,那便不算贵了。

恰恰相反,只怕会引得江宁城又是一阵风动,那些手面阔绰,又好个尊荣体面的豪门大户,定是趋之如骛。

“妙!妙!此法确实大妙!”周士衡和李万全略一思索后,也明白了其中缘由,抚掌赞叹,看向苏哲的目光,彻底变了。

倘若苏哲只是制作出冰酪这吃食,那顶多是个好庖厨罢了。

可是,能想出这等法子,那便是个在商贾一道极具天赋的少年。

“诸位大人谬赞了。”苏哲忙向着众人拱手施礼,谦逊了一声,然后继续道:“学生方才来的路上还在担心,若是几位大人尝了觉得不满意,学生这心思便无用了,如今几位大人说好,学生心里这块石头才算落了地。说起来,若非诸位大人为助学工坊做了见证,学生一心想着该如何回报诸位大人的恩情,怕是也想不出这般心思来。”

苏哲很清楚,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而今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亮相,自然得留下个好印象。

刘秉正闻言,转头看着周围众人,哈哈笑道:“如此说来,这冰酪,却也有我等的一番功劳在里面。”

他岂能听不出苏哲这是在拍马屁,只是这马屁拍的极为舒服。

此前看那青松诗时,他还以为苏哲是个孤傲的狂生。

而今看来,竟是外柔内刚,颇有些圆滑,是个当官的好材料。

周士衡、郑怀德立刻跟着笑了起来。

李万全却是眉头微皱了皱。

这苏哲明明是个书生,也有巧思,却满身的官宦商贾圆滑气,让人略有些不快。

顾文渊见状,心中虽有些得意,却向着苏哲呵斥道:“你这竖子,不好好做学问之道,却是满身铜臭,让老夫的书斋都是那阿堵物之味!”

苏哲哪里能不知道顾文渊这是故意骂他,免得让这些大人们觉得他不务正业又有些讨好钻营,连忙抱拳做惶恐状,低头道:“山长教诲的是,学生定谨记在心,在课业上多多用心。”

郑思齐看着这一幕,心头阵阵愤懑不甘。

他本是想着今日能让苏哲丢尽颜面呢,哪里料到,苏哲竟是将这些大人们哄得如此开怀。

这时候,顾文渊轻轻咳嗽两声,目光扫过席上众人,缓缓开口道:“老夫今日请诸位聚在此处,不止是要答谢诸位当日见证之情,也是有一桩事,要当着诸位的面说清楚。”

众人立刻放下勺子,正色看着顾文渊。

“鹿鸣书院助学工坊,从今日起正式设立。”顾文渊朗声道:“工坊由苏哲主持经营,书院只挂名不插手。工坊所得盈余,二成用于资助江宁府贫寒学子,余者由苏哲自行支配。”

众人微微颔首,这些本就是当日见证此事时已经说好的。

顾文渊见状,看向苏哲:“苏哲,你把工坊的章程跟大家说说。”

苏哲站直了身体,向着席上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工坊助学的章程只有三条。其一,工坊所有助学银钱,每月初五向书院报备,账目公开,任何人皆可查阅。其二,工坊资助学子,由书院出具名单,工坊按名单发放银钱,不经中间人手,确保每一文钱都落到实处。其三,工坊若有盈余之外的闲钱,苏哲愿再捐一成,用于修缮书院、添置书籍。其四,若有寒门学子入我工坊,与我一道工读,苏哲定不亏待。”

四条章程说完,席上立刻安静了片刻。

李万全听得这话,看向苏哲的目光缓和了许多,率先开口:“账目公开,银钱直发,不设中间人手,与寒门学子工读。这四条章程虽简,却堵死了所有贪墨的路子。苏哲,你这年纪轻轻,做事倒老辣得很。”

苏哲躬身道:“学生不敢当李大人夸赞。只是学生深知,银钱这东西最容易惹是非。与其日后被人猜疑,不如一开始便把账目摆在明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周士衡点头道:“说得好!多少义举便是因为账目不清,到头来成了糊涂账,惹得一身骚。你能想到这一层,足见心思缜密。”

刘秉正捋须道:“本府在江宁任上三年,见过不少富户捐资助学。可像苏哲这般,连账目章程都替书院想好了的,还是头一回遇到。顾山长,你这个学生,收得好。”

顾文渊心中欢欣,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淡淡道:“满身铜臭,还写得一手丑字,需得再多磨磨。老夫已是同他说了,若一个月后,字迹还是这般丑陋,便贴在书院门口示众。”

他当初愿意替苏哲撑腰,是为那首《青松》,是为那份在绝境中仍不弯腰的风骨。

如今看苏哲把这工坊的章程理得清清爽爽,他更加确信自己没有看走眼。

这小子虽然满身铜臭,却臭得坦坦荡荡,臭得有章有法。

众人听得这话,立刻哈哈笑了起来。

刘景明也跟着笑了起来,目光却一直打量着苏哲,眼底满是好奇。

他本以为,今夜只是一场寻常应酬,却没想到,竟见了这般人物。

但这般人物,怎会沦落到做个赘婿?

苏哲低下头,佯做惶恐状,但心里却暗笑连连,这老夫子,真是时刻怕他骄纵,不断提点打压。

但越是这般,便越是见老夫子对他的照看。

郑思齐的色却越来越难看。

叔父夸苏哲。

知府夸苏哲。

致仕御史夸苏哲。

丁忧的礼部郎中夸苏哲。

满席贵人,人人都在夸这个赘婿。

而他郑思齐,堂堂府学教授的侄子,鹿鸣书院公认的诗文第一,却只能像个跟班一样站在叔父身后,连被人正眼看一次都没有。

这时候,周士衡目光动了动,忽然看着苏哲,眼中露出期待,笑道:“苏哲,我听顾山长说,你七步之内便吟出那首《青松》。今夜月明星朗,群贤毕至,又有这冰酪在前,不知道,可有应景好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