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您否定的不止叶新,还有我(1 / 1)

季父一言不发,只盯着手里通红的烟杆生闷气。

他大口大口地嘬着,怒火中烧到眼珠子都要爆出眼眶。

屋里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季青临站在父母面前,纹丝不动。

肖淑丽扶着桌脚才堪堪坐稳。

她死死盯着心爱的儿子,嘴唇哆嗦着,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你再说一遍……”

季青临闭了闭眼,将胸腔中翻涌的失望与无奈强行压了下去。

“我要跟叶新结婚,政审材料已经寄回军区了。”

“混账!”

肖淑丽大发雷霆。

桌面上的茶杯水壶被哗啦啦推翻,一团油腻的抹布砸到季青临身上。

她火山喷发,两眼炯亮,直直盯着季青临,用一种惊呼喊叫的声音控诉起来。

“青临,不可以!”

“那是个灾星!连叶家都不容她,早早送到山上道观寄养了事。”

“你是我们季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孩子,将来注定平步青云,前途一片大好……”

“跟这种女人牵扯在一起,你这辈子就完了!”

肖淑丽声音高亢,语言节奏飞快。

她捂着胸口,用力揪紧身前的衣服,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她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一下下抽着痛。

有人挥着长鞭,不断抽打着肖淑丽紧绷的身体。

她咬紧牙关,鄙视着季青临。

哪怕豁出这条老命,肖淑丽都要让青临回心转意!

“说话!”

肖淑丽猛地站起身,三两步走到季青临面前,双手打在儿子肩膀上,不住摇晃着。

“青临,不要执迷不悟!”

肖淑丽痛心疾首。

季青临抬头,看着母亲的目光中掩饰不住的失落。

“妈……”

啪的一声,肖淑丽高举着右手,重重掴了季青临一下!

二十多年来,肖淑丽第一次对儿子动手。

随着耳光落下,她的拳头更是狂风暴雨一样砸向季青临。

仿佛这样就能将儿子打醒。

肖淑丽下了狠劲,牙关咬得嘎吱作响。

季青临绷着脸不说话,由着母亲撒气……

眼看落在身上的拳头力道一下不如一下,季青临握住她的手。

“妈,够了。”

肖淑丽目眦欲裂,“不够!”

她怒吼着,把手一挥,用力推了季青临一把。

“青临,你太自作主张了,结婚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一声?”

“你还当我们是你的父母吗?回答我,青临!”

肖淑丽字字泣血。

“当然。”

这一次,季青临回答得很快。

肖淑丽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你什么都准备好了,临行前才将一切都告诉我们,是怕我们反对,是不是?”

肖淑丽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偏偏季青临不准备放过她,给了致命一击。

“对。”

肖淑丽从儿子的态度里嗅到了反抗的气息,她再也忍不住,风一样冲进卧室,将早就准备好的旅行袋拿出来,唰的一下拉开拉链。

旅行袋里,整整齐齐叠放着羊绒衫与衬衣。

都是百货大楼的高级货。

肖淑丽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那点钱,都用在季青临身上。

想着他还要回军区,肖淑丽早早将换洗的衣服,长裤……甚至内裤袜子都买了不少。

事无巨细,样样都体现着她的慈母关怀。

可是现在……

肖淑丽环顾四周,冲到斗柜那头,抓了把泛着白光的剪刀走回来。

唰的一声,肖淑丽毫不客气地将一件衬衣剪烂。

当着丈夫跟儿子的面。

“青临,既然我们对你来说可有可无,这衣裳我也不送了!”

“一个不听话的儿子,留着有什么用?!”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跟你爸都是怎么过的?”

“过年过节,别人家都是其乐融融,一家团圆,我们呢?”

肖淑丽觉得心上被人捅了一刀,痛得她的呼吸都带着血沫。

偏偏季青临还嫌不够,抓着刀柄来回搅动。

肖淑丽高昂着头,压根不看手上的动作。

要是被剪刀剪伤了怎么办……

此时此刻的肖淑丽,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她有一股强烈的预感,如果这一次不能成功将季青临结婚的念头扳过来,她很有可能要再次失去这个儿子!

肖淑丽简直不敢细想。

衬衣,长裤,紧接着是毛衫……

肖淑丽一件件拿出来,再毫不客气地剪烂。

从头到尾,带着愤怒的目光都没从季青临脸上离开过。

这是一场母子间的胆小鬼游戏。

赌的就是谁先服软。

季青临被逼到悬崖边上,只要一阵强风刮过,他随时都可能掉下去。

万劫不复。

季青临闭了闭眼。

他内心何尝不痛?

但他不能退!

他身后护着的,就是叶新!

要是这时候季青临露怯了,由着母亲的性子行事……

这辈子,他都要被家人拿捏在手心里!

旅行袋的衣服变成一地布条。

肖淑丽脸上漾着一股诡异的兴奋。

她将布条天女散花一样洒了满屋,最后将锋利的剪刀对准自己的咽喉。

“季青临,你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肖淑丽眼窝凹陷,颧骨高耸,双目赤红。

闪着寒光的剪刀缓缓打开,一点点压进脖颈上的皮肉里。

季父吓得魂飞魄散,扔了烟杆就要冲上来救人。

在此之前,离得最近的季青临动了。

他缓缓走到肖淑丽面前,俯视着疯疯癫癫的母亲。

季青临的手没动。

肖淑丽的手跟着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那双温和的眸子里,现在只有肖淑丽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

肖淑丽咽了咽口水,冷汗一点点滑落。

“怎……怎么样,是不是怕了?”

肖淑丽还在强撑。

“这是我第一次碰到喜欢的人。”

季青临掀动嘴唇,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冷酷如冰。

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肖淑丽抓起来,直接扔进冰水里!

哐当一声,剪刀砸到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洞来。

肖淑丽的双手像被截断的藤蔓,无力地垂落。

“您这样说,否定的不止叶新,还有我。”

季青临缓缓说着。

“您要是不喜欢,以后不来往就是了。”

高大的男人毫不留情地转身,缓慢却坚决地朝门口走去。

“这么些年,您跟父亲,应该已经习惯了没有儿子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