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跟吕强站在门口。

王主任例行询问他风湿的老毛病。

燕妮忽然带着妹妹拿起小背篓就往外跑。

“燕妮，你上哪儿去？”吕强忙不迭问。

“找皂角刺，帮医生姐姐。”

燕妮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

吕强不放心地看着王主任，他看出给妻子治病的医生年纪不大。

“放心，这种外伤，叶新医生很熟练。”

吕强将信将疑，脸上凝重的表情却没一点松泛。

都怪他这不中用的身体，帮不上忙，生活的重担全压在妻子一人身上。

吕强愧疚地看着院子里刚刚冒头的瓜果蔬菜，忽然看到一抹突兀的白色。

“喂，同志——”

吕强急匆匆上前，直接扣住徐楠楠。

“这是我家做饭喝水的水缸子，不是用来洗手的。”

吕强心里不痛快，说话带着火气。

徐楠楠懵了，刚清洗过的手绢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邢主任带队到隔壁家帮忙。

徐楠楠不想去，找了个不舒服的借口，跟周现一块儿在院子里躲懒。

徐楠楠一眼看见缸里的清水，她想都不想，直接擦洗起裙子上的污渍。

来来回回反复了七八次，除了黑手印颜色淡了一点之外，收效甚微。

徐楠楠憋了一肚子火，一看有男同志说话这么冲，直接呛回去。

“一点水而已，怎么不能用？！”

“知道我这裙子多少钱吗？”

“你……”

吕强不是个口齿伶俐的人，多说两句就卡壳。

徐楠楠咄咄逼人，吕强记得脸涨成茄子色，还不了嘴。

“他不知道。”

“吕强同志也不需要知道。”

陈主任缓缓走过来，她觉得徐楠楠很不懂事。

“吕强同志家里有病人，挑点水来用不容易。”

“既然你没事，不如去给人家把另一缸挑满？”

徐楠楠傻了。

屋里。

叶新先冲洗脓液，过程中女人叮咛了一声。

谢霞睁开眼，看到床边忙前忙后的女同志，艰难开口。

“你……你是……”

叶新擦了擦额头的汗，将准备好的药粉敷上去。

“叶新。”

“嘶——”

谢霞倒吸一口凉气，疼痛让她逐渐清醒。

“医生，我这伤……”

“要是花很多钱，就别治了。”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挣工分，家里攒的钱都寄回老家给公婆了。

谢霞既要工作，又要带好三个孩子，一个人恨不得分成好几个用。

她现在的伤……

谢霞怔怔地看着叶新招呼两个女儿将煮好的皂角刺水端过来。

叶新把纱布浸湿，处理红肿的外围。

“有点疼，坚持一下。”

“一会儿要将这些肉剔掉。要是越烂越深，骨头就坏了。”

叶新看谢霞脸色不好，特意放缓了语气。

从前给师兄弟们治伤，他们吱哇乱叫还会被她暴力镇压。

但谢霞这种……被生活磨得不敢吭声的女同志，叶新既说不出重话，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她只能在治疗的时候动作轻柔一点。

“妈妈……”

燕妮盯着叶新手里泛着寒光的刀，害怕极了。

“放心，伤口清理干净，很快就好了。”

叶新说完，凝神握紧手里的尖刀，沿着红肿，有点发黑的腐肉，一点点剔除下来。

动作又快又准，转眼完成。

剧痛一瞬间贯穿了谢霞的全身，她咬紧牙关，用手死死扣着床板，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两个孩子守在床边，家里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她来照顾，她还不能倒下！

谢霞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

“好了。”

谢霞重重出了口气，强撑着想坐起来。

“谢谢你……医生。”

谢霞看着叶新熟练的包扎，检查，还叮嘱燕妮护理的要点，眼眶湿润。

“这个……医药费我们暂时还……”

“不需要费用。”

叶新扬起脸，极具亲和力的笑容让谢霞心里的重担卸下大半。

“我……这个……”

“我们下乡给大家看病，只要不是太严重，都不收钱。”

王主任跟吕强进来了。

一眼看到已经坐起身的妻子，吕强激动地走过来。

“你感觉怎么样？”

他紧紧盯着谢霞，愧疚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王主任轻轻抬起谢霞的伤处，仔细检查，又看了看叶新清理出来的纱布跟药渣……

“叶医生，干得不错。”

王主任满意地竖起大拇指。

叶新漾起一丝浅笑。

“叶医生，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

吕强抹了把脸，强撑着就要给叶新跪下。

叶新哪里敢受，一把托住吕强向下的动作，察觉到对方僵硬的动作，叶新多问了一句。

“您……有风湿？”

燕妮给爸爸搬来椅子，吕强坐下后，锤着伤腿，满脸懊悔。

“都怪我这不争气的身子，才会让阿霞这么辛苦……”

“一个大男人，几十块都拿不出来……”

吕强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叶新想了想，从挎包里掏出一瓶药酒，递给吕强。

“平时用来搓揉患处，借着酒气打通淤堵经络。另外，我还给谢霞同志开了药方……”

叶新说着，很快在本子上写下一串药名，“都是很便宜的药片，花不了几个钱。”

她不放心地叮嘱，“等谢霞同志能下地了，你再过来开药。”

“这些都是我自己泡的，不收钱。”

叶新补充了一句，“如果您相信我的话。”

“信的，我们当然相信您，叶医生！”

吕强忙不迭开口，用力握住叶新的手，“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

王主任没说话，只是对叶新送出去的药酒很感兴趣。

她突然有种挖到宝的感觉。

一开始让叶新跟着她下乡，王主任是觉得徐主任做事太难看。

现在从叶新工作的状态来说……

王主任发现她比外头那一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啧。

王主任觉得院长很有先见之明，这位叶新医生，的确很适合去内科。

屋外。

被王主任勒令挑水的徐楠楠欲哭无泪。

扮娇弱这招对周现没用，对方比她还容易见风倒。

磨磨蹭蹭走到墙边，一看到那看不出颜色的扁担跟麻绳，面变形的水桶，徐楠楠觉得天都塌了。

“吕大哥，吕大哥你们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