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追魂箭下,将计就计(1 / 1)

箭。

叶寒的后颈,感受到了那股破空劲风。

不是什么特殊感应,是后山整整一夜的生死搏杀磨出来的本能。

脚底一错,《疾风步》瞬间激活。

噗。

箭矢从他耳廓擦过,钉进面前那棵松树的树干,入木三分,箭羽还在“嗡嗡”颤。

叶寒摸了摸耳廓。

指尖是一点湿热。

差一寸。

“不愧是宗主点名要的人,连这都能躲。”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的树冠里飘下来。

语气很闲,但气息——

筑基期。

一名约莫四十岁的男人从枝梢跃落,落地无声,黑色执法服和夜色融成一片,手持铁胎弓,弓弦犹在轻颤。

叶寒认出了这张脸。

执法堂副堂主,徐磊。江湖人称“追魂箭”——百步之内,从未有人完整接住他的箭。

“宗主让我来收尾。”徐磊的眼神像看一件将要处理掉的旧物,“活捉麻烦。死了省事。”

王辰见救兵来了,立刻凑上前,声音都带了哭腔:“徐副堂主!就是他!我四个师弟全折在他手里——”

徐磊余光扫了他一眼。

然后举弓。

对准王辰。

“啊?”

一箭穿喉。

王辰捂着脖子,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往草丛里倒了下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叶寒盯着这一幕,眼神微缩。

“死人不会乱说话。”徐磊把弓换成细剑,“宗主的意思——这片林子今晚发生的事,不能有活口。你明白吗?”

叶寒明白得很透彻。

王辰那几个人若活着回去,就得解释为什么四个内门弟子被一个“炼体六重的杂役”屠了个干净。

林啸天的脸,没地方搁。

所以徐磊来这里,不只是杀他。

顺手把王辰灭口,省去后患。

好一个心思。

“你倒是帮我省了一件事。”叶寒低头瞥了一眼草丛里的尸体,“我还在想怎么处理他。”

徐磊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胆子有点意思。”他摇摇头,“可惜了。”

剑光一闪,没有废话。

筑基期的气劲裹着剑身压下来,连空气都被切出了一条细缝。

叶寒没硬接,身形斜拧,贴着剑气掠出去——侧腰道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蹭破,火辣辣的疼。

这速度,比内门弟子快了一个完整的层级。

叶寒在心里过了一遍账:

正面死磕,没赢面。

但他也没打算正面死磕。

他脚下走起了折线,在密林里穿梭。每一次转向,都踩在徐磊判断的反面。

左——往右拐。

右——往左切。

徐磊脸色渐渐冷下来。

他取弓搭箭,三支箭同时离弦,从三个角度封死前路。

“锁魂三箭——”

叶寒前无退路。

他停下步子,反身,左手直接抬起——

砰、砰。

两箭擦着手臂飞过,在皮肤上割出两道血槽。

第三箭,断剑格开。

叶寒站在原地,身上添了七八道新伤,站姿依然稳。

徐磊第一次停了下来。

“炼体六重……接住了锁魂三箭?”

叶寒没回答。

趁着这一瞬间,他将玉佩贴紧手心。

灼烫感从胸口散开,一股血色力量涌上来,飞速修复着伤口,积压了整夜的气血潜能,在这一刻悄然汇聚到了临界点。

叶寒抬起头。

“你刚才问炼体六重怎么接住的。”他慢慢松开压制,“因为我不是炼体六重。”

气息,喷涌而出。

炼体八重。

周围的落叶被平推向四周,夜风瞬间停了。

徐磊的脸色,当场变了。

“炼……八重?”

他的瞳孔在收缩。

昨夜探子回报是炼体六重,才过了几个时辰——

“你说活捉太麻烦,死了省事。”叶寒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平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也觉得你说得很对。”

徐磊意识到,今晚的局,已经不在他掌控里了。

他不再迟疑,转身,全力遁逃。

筑基期的遁速远超炼体期,叶寒追不上。

他也没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徐磊的背影消失进夜色里,然后低头,将玉佩依次贴向地上几具内门弟子的尸体。

乌光亮起,能量入体,修为又精进了一丝。

“跑了一个。”叶寒拍了拍衣袖,“留个信使也好。”

让林啸天知道他炼体八重。

让他坐立难安去。

他转身,准备往更深的山林里走。

就在这时,远处山道上,两道外门弟子的说话声漂了过来。

“……听说了吗?少宗主快不行了,弟子们都在青云峰下守着哭呢……”

“……都是叶寒那杂役害的,玉髓被他偷走,少宗主的根基废了,宗主都急哭了据说……”

声音远去。

叶寒站在树影里,一动不动。

林枫,将死?

他的第一反应,没有任何慌乱。

他亲眼看见林枫服下玉髓,当时伤势已经稳住,只需闭关恢复,哪有什么“快不行了”。

这消息,是假的。

不,更准确说——是饵。

叶寒靠在树干上,把这件事前后翻了一遍。

林啸天放出这个消息,要的是什么?

是让他以为林枫快死了,他的“证人”要没了。

是让他急着去青云峰,亲眼确认。

是在青云峰,等他自投罗网。

叶寒咂了咂嘴。

“老狐狸。”

他不去,这饵就是废的。

他去,就是送死。

所以,该怎么选?

他低头看了一眼玉佩。今夜一战,他炼体八重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距离九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时间”,恰恰是他现在最不够用的东西。

林啸天封了山门,宗门里人人悬赏他的人头,等他慢慢修炼到足以正面抗衡筑基期的那一天——黄花菜都凉了。

他需要一个出口。

而林枫,恰恰是这个出口。

只要能把林枫修炼魔功、反噬经脉的证据,当着全宗门弟子的面摆出来——

林啸天就得被动。

一个宗主,纵容儿子修炼魔道禁术,还嫁祸无辜弟子,这顶帽子扣下来,就算他权倾青云宗,也压不住悠悠众口。

叶寒想起那块留影石——他从那名执法弟子身上搜来的,当时在刑罚堂随手亮了一下,用来制造混乱。

他低头翻出来,对着月光端详。

这是一块普通的铭记石,外门弟子常用来留存修炼画面,用于交作业。

他将灵力注入。

画面浮现。

是一段极短的影像——

昏暗的密室,林枫盘坐在蒲团上,身上的血管浮起一道道黑纹,他的身边,放着一本残缺的书册,封皮上有四个字。

叶寒眯起眼。

那四个字他认识。

“噬魂魔典”。

不是什么禁术走火入魔。

是有人,主动给林枫修炼魔功的机会。

这个“有人”,姓什么,他暂时不知道。

但林啸天一定知道。

所以林啸天才会这么急着要他死——他不是怕叶寒报仇,是怕叶寒把这件事捅出去。

叶寒将留影石握进掌心。

“好。”他自言自语,声音很低,“你给我下套,我就去走一遭。”

将计就计。

不是去送死,是去取证。

去把“噬魂魔典”从林枫身上,或者青云峰的密室里,拿到手。

有了这个,整个棋局就会翻转。

他在心里把青云峰的地形过了一遍。

那是宗主一系的禁地,外围有两层禁制,内门弟子都进不去,更别提外门杂役。

但他在后山做了三年杂役,每隔一个月,要去青云峰外围清理积雪和枯叶,打扫台阶。

他知道,青云峰的西侧山壁,有一条排水暗渠,是当年建造峰舍时留下的,已经被荒草封住了大半,连宗内弟子都没几个人知道。

那条渠,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够用了。

他重新运起《龟息诀》,气息压到最低,悄无声息地向青云峰方向移动。

天色,已经泛出一丝灰白。

快天亮了。

林啸天的伏兵,此时应该还没撤。

这反而是个机会——黑夜将尽,人最容易松懈的时候。

叶寒绕过正面的两支巡逻队,摸到了西侧山壁下。

暗渠的入口,藏在一丛枯藤后面,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连那块用来遮挡的青石都没移动过。

他侧身进去。

暗渠里充满了潮腐的气味,又窄又黑,只能爬行。

大约两炷香的时间,他从一片枯草堆里钻了出来。

抬头,是青云峰的内院回廊。

四下无人。

叶寒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站起来,顺着回廊向内走。

峰内,有轻微的禁制波动,他能感觉到,但以他现在的气息收敛程度,只要不去主动触碰禁制核心,这点波动不足以把他的存在暴露出来。

他很快找到了林枫的闭关之处。

一间石室,石门紧闭,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把耳朵贴上去。

里面,有呼吸声。

沉而均匀,是真的在闭关,不是已死。

林啸天的消息,确实是假的,一字不差地应验了叶寒的判断。

他摸出断剑,撬开了石门的暗扣——这种机关,是宗内统一制式,他以前修缮峰舍的时候,拆装过不下十次。

石门无声开启。

叶寒踏进去。

林枫,盘坐在蒲团上,果然在闭关,眉心隐隐有黑纹流动,伤势比留影石里的影像,还要重了几分。

旁边地上,那本《噬魂魔典》,随手扔在一边,封皮朝上,清清楚楚。

叶寒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就在手指碰到书脊的瞬间——

“你敢动那本书。”

林枫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里,有一半已经变成了暗紫色,是魔功侵蚀的痕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滔天的压迫感。

“从哪里进来的?”

叶寒把书单手掂了掂。

“西侧暗渠。你父亲的人在外面守了一晚上,白忙活了。”

林枫沉默了两秒。

“你还真来了。”

“你父亲放出消息说你快死了。”叶寒把书往腰间一别,“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现在看来——没死,但也好不到哪去。”

林枫盯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情绪。

“那本书,你拿去没用,没人会信你。”

“有没有用,我自己判断。”叶寒转身,走向石门,“对了,你父亲让徐磊灭口了王辰,今晚死在后山,连累你少一个铁杆拥趸。”

林枫的手,微微攥紧了。

叶寒没再说话,踏出石室。

石门重新合上。

整个过程,没有打斗,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原路爬回暗渠,从西侧山壁出来,消失进了后山的晨雾里。

腰间,多了一本《噬魂魔典》。

手中,捏着那块留影石。

一本书,一段影像。

足够了。

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足够大的舞台。

三日后,青云宗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

全宗弟子齐聚,宗主、长老、各门各派的见证人,一个都跑不了。

叶寒攥紧了手里的东西,嘴角慢慢扯出一条弧度。

他不打算跑了。

三天,够他把炼体八重冲到九重。

三天之后,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林啸天这副精心编织的脸皮,撕个干净。

只是……玉佩上的那道纹路,今夜不知道为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像一只眼睛,正在慢慢张开。

叶寒看了很久,没看出个所以然,最终将它揣回了胸口。

总有一天,他会搞清楚,这块东西,究竟是什么。

但眼下,不是时候。

山风从后山吹来,带着黎明潮湿的寒意。

叶寒背对着青云峰,大步走入晨雾,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