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回来(求月票求打赏!)(1 / 1)

等他醒来 张泊宁Isabe 1171 字 14小时前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房间很宽敞,装修是现代简约风,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片药。药片是白色的,很小,像两颗牙齿。

我坐起来,浑身酸痛,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醒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我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居家服,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这张脸,我认得。

在爸爸的旧相册里,在奶奶的幻影里,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恐惧里。

她是我的妈妈。

但在我的记忆里,妈妈应该是五十多岁,围着围裙,唠叨着让我穿秋裤的样子。

眼前的这个女人,太年轻了。

“妈?”我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嗯,喝粥吧。”她走过来,把碗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退烧了就好。你都昏睡两天了,可把我和你爸吓坏了。”

“爸呢?”

“去公司了。他说今晚回来陪你。”妈妈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我喝粥。

粥是南瓜粥,甜糯温热。

很真实。

太真实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细腻,没有疤痕,没有老茧。这不是我那个为了修表而被机油浸透的手。

我掀开被子,冲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脸,陌生又熟悉。

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眼神里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迷茫。

这是我。

又不是我。

这是那个“如果一切都没发生”的沈辞。

我冲回卧室,翻箱倒柜。

衣柜里挂满了潮牌衣服,书架上摆着游戏机和漫画,书桌上放着画板和未完成的插画作业。

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我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过着普通的生活,没有爷爷,没有诅咒,没有守夜人。

我疯了吗?

还是那个钟表,真的重置了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我试着接受这个新身份。

我叫沈辞。

爸妈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家庭和睦,生活小康。

我没有左腕上的疤。

我也不用修钟表。

我每天上学,放学,打游戏,偶尔帮妈妈倒垃圾。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我知道,这水是浑的。

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我还是那个守夜人。我困在灯塔里,困在无底潭里,看着无数齿轮转动。

每次惊醒,枕边都是湿的。

妈妈总会第一时间进来,摸着我的头,心疼地说:“又做噩梦了?没事,妈在这儿。”

她的手很暖。

可我总觉得,她的手在颤抖。

有一天,我趁爸妈不在家,偷偷翻了他们的卧室。

我在衣柜的最底层,找到了一个铁盒。

盒子里没有存折,没有首饰。

只有一张B超单。

和一张诊断书。

B超单上的日期,是二十五年前。

诊断书上写着:重度抑郁,建议住院治疗。

病人姓名:林晚。(妈妈的名字)

我的手开始抖。

我继续翻。

在铁盒的夹层里,我发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如果小辞还在,我就还能撑下去。”

小辞。

那个死去的,或者从未存在的,孩子。

我跌坐在地上。

我明白了。

这不是重置。

这是一场交易。

我变成了“小辞”,填补了那个空缺,治好了妈妈的病。

但我付出的代价是——我不再是“我”了。

那个修钟表的沈辞,那个见过地狱的沈辞,那个背负着沈家诅咒的沈辞,被抹除了。

我成了一个替代品。

一个为了让妈妈活下去,而被捏造出来的幻影。

那天晚上,爸爸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鬓角有了白发。但他看到我时,笑得很开心。

“儿子,想吃什么?爸给你做。”

“爸。”我看着他,“你还记得爷爷吗?”

爸爸手里的公文包掉在了地上。

他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什……什么爷爷?你爷爷早就去世了。”

“沈砚之。”我盯着他的眼睛,“那个修钟表的。”

爸爸猛地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

“你听谁说的?谁告诉你的?你是不是又发病了?是不是那些声音又来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不是对我的恐惧。

是对那个被尘封的过去的恐惧。

我看着爸爸。

看着这个为了过好日子,不惜把记忆埋进坟墓的男人。

我突然觉得很悲哀。

那一夜,我失眠了。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

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在这个看似正常的世界里,我是个局外人。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腕。

那里空空如也。

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疤还在。

它在皮肉之下,在灵魂深处,隐隐作痛。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

那边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阵电流滋滋的声音。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混杂在电流声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沈……辞……”

“救……我……”

是陈暮。

是那个被困在灯塔里的陈暮。

我握紧了手机,眼泪夺眶而出。

我才是那个被修补好的钟表。

而我,正在被那个真正的、破碎的世界,拼命地拉扯回去。

妈妈走了出来,披着外套,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

“怎么还不睡?”她柔声问。

我挂断电话,擦干眼泪。

转过身,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标准的、乖巧的、属于“儿子”的笑容。

“马上睡,妈。”

我喝掉了那杯牛奶。

很甜。

但我知道,这甜味底下,藏着无尽的苦涩。

我回到了房间。

关上门。

我从抽屉深处,摸出了一把美工刀。

那是以前修表用的。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跟着我来到这里的。

我看着手腕。

看着那块没有疤的皮肤。

我用力划了下去。

很深。

血流了出来。

很红。

但我不觉得疼。

我只觉得解脱。

因为在这一刀下,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我不是小辞。

我是沈辞。

哪怕被抹去,被替代,被遗忘。

只要我还记得那道疤,我就还是那个守夜人。

血滴在地板上。

汇聚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像一座钟。

又像一座坟。

我笑了。

轻声说:

“等着我。”

“我这就回来。”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