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羽是被灶膛里的动静吵醒的。
睁开眼便看到艾蜜莉蹲在灶膛前,背对着他,似乎是在做饭。
林羽掀开毯子坐起来,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艾蜜莉的后背僵了一瞬,转过头。
她的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看到林羽后,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早上好。”她说。
“早。”林羽站起来,走到灶台边。
此时艾蜜莉正在往碗里舀汤,似乎觉得不够,又添了几块肉进去。
直到碗里已经塞不下了,才双手捧着碗递到林羽面前。
“林羽,吃东西。”
碗很烫,她的手指捏着碗沿,指尖被烫得发红,但她没松手,就那么举着,眼睛看着林羽,等着他接。
林羽接过碗,伸手摸了摸艾蜜莉的头道:
“你自己也吃吧。”
艾蜜莉点了点头,转身盛了一碗汤,蹲在灶膛边小口小口地喝。
她喝得很慢,视线越过碗沿落在林羽身上,像在数他吃东西的每一口。
林羽喝完之后,把碗放在灶台上,走到床边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的,带上储物魔袋就行。
艾蜜莉蹲在灶膛边没动,碗里的汤还剩大半,已经凉了。
她低着头,手指捏着碗沿。
林羽走到门口,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灶膛里的火苗晃了一下,发出呼呼的声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
艾蜜莉站起来,碗搁在灶台上,双手在裙摆上蹭了蹭,又攥住了裙角。
她没跟过来,就站在灶台边,隔着一整个屋子的距离看着他。
“我走了。”林羽说。
艾蜜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脸,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林羽跨出门槛,靴子踩在门口的雪地上。
他沿着下山的路走了几步。
走出院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艾蜜莉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攥着衣角。
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脸侧飘着,有几缕缠在翅膀的边缘上。
“进去吧,外面冷。”林羽朝她摆了摆手。
艾蜜莉没动。
林羽没再说什么,回过头继续走。
走了大概二十步,身后传来踩雪的声音。
很快,很轻。
林羽回头便发现艾蜜莉站在不远处,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蹭着雪。
她没看他。
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盯着脚边那团被蹭乱的雪,好像那里面藏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林羽没出声,转回去继续走。
脚步声紧随其后。
又走了十几步。
林羽停下来回头看。
艾蜜莉背对着他蹲在不远处,缩成小小一团,头发垂下来,几乎要拖到雪地里。
她手里捏着根枯草,正很认真很认真地在雪上划拉。
‘看不见,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林羽看不见我...’艾蜜莉在心中默念。
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头顶的阳光被挡住了。
林羽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艾蜜莉的手指停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但没掉眼泪,嘴唇抿着,下巴微微往领口里缩。
“艾蜜莉是舍不得我吗。”林羽说。
艾蜜莉的身子抖了一下,随后认真的点了点头。
但紧接着她又抬起手朝林羽挥了挥。
“林羽你走吧,我看着你走。”
林羽没动。
艾蜜莉把手缩进袖子里,两只手拢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她又朝他挥了挥袖口,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在用爪子赶人。
“快走快走,别回头了,回头我就不让你走了。”
她的嘴角弯着,但眼睛里的水光比刚才更浓了。
林羽看了她几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艾蜜莉的眼睛眯了一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蹭完又缩回去。
“走吧。”她说,声音稳了一些。
林羽收回手,转身继续走。
这次他没回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艾蜜莉从雪地里站起来的声音。
随后是轻微的脚步声,走了两步,停了。
又走了两步,又停了。
最后那声响停在小屋门口,再没动过。
林羽走了很远,走到山路的拐弯处,停下来。
他侧过身,余光扫过身后的山坡。
艾蜜莉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扶着木门框,另一只手举过头顶,朝他挥着。
翅膀在身后展开着,黑色的翼膜衬着白茫茫的雪地,像一幅画。
她的嘴在动,隔得太远看不清口型,但林羽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等你。”
林羽转进拐弯处,艾蜜莉的身影被树木挡住了。
雪地上只剩下一行脚印,从木屋门口一直延伸到这里。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雪粉簌簌地落,脚印的边缘慢慢变模糊。
......
下山的路比在山上时要好走的多,阳光把雪晒得松软,踩上去没那么滑了。
林羽走了大概半小时,树林开始变稀疏,远处的山脚下出现一片低矮的房子。
不过林羽要去的地方并不是这里,问了村民镇子的方向,林羽继续迈动步伐。
...
林羽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街上人不多,几个铺子已经上了门板,只有酒馆那边还亮着灯,传出来的人声混着麦酒味,飘了半条街。
他先去了一趟冒险者公会。
公会在一栋灰石头砌的旧楼里,门脸不大,挂着块铜牌。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眼镜,在看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账本。
“给我一份最详细的地图。”林羽敲了敲台面。
老头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来看了看,卷好递过来。
“五个银币。”
林羽付了钱,把地图往储物魔袋里一塞,随后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冒险者公会鱼龙混杂,不乏大声交谈的人,林羽能够在他们口中听到很多信息。
林羽在冒险者公会长椅上坐了很久。
他一边翻地图,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人的对话。
那些冒险者嗓门大,说话不遮不掩。
他听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把这个国家的基本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林羽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斯皮埃王国的边陲小镇
而斯皮埃王国则是夹在北境冻土和东边丘陵之间的边陲小国。
国土不大,人口不多。
往北翻几座山就是兽人出没的荒原,往东穿过丘陵是几个更小的邦国。
往南倒是平原,但要走上半个月才能到那些富庶的大国。
正因为偏,很多东西都滞后。
魔法学院,整个王国只有王都有一所,入学得贵族推荐,或者教会保举。
平民上升的空间很小。
林羽把地图收起来,靠在椅背上。
他现在的处境很尴尬,魔法被限制了,魔药水平也被限制了。
那些在秘境外能轻松做到的事,在这里处处碰壁。
所以在这个消息闭塞的边陲小国,想出名不是件容易的事。
林羽把能走的路一条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大大小小的酒馆、驿站、篝火旁,永远坐着抱着鲁特琴的吟游诗人。
他们拨弄琴弦,开口便是英雄史诗、奇闻轶事,一句话能让满座寂静,一段曲能让众人沸腾。
讲得好的,从边陲小镇唱到王都大厅,上至贵族领主下至贩夫走卒,人人都能叫出他的名字。
他们不用刀剑,不靠权势,只凭一张嘴就能把自己的故事,别人的故事,传遍整片大陆。
名声,不就是这样来的吗?
在这个消息闭塞的边陲小国,吟游诗人就是行走的歌谣,活着的传说。
只要他能讲出足够震撼的故事,那未尝不能出名。
而且作为一名穿越者,林羽知道太多能让人着迷的故事了。
《魔戒》里的中土世界,精灵、矮人、霍比特人。
《纳尼亚传奇》里的冰雪王国,狮王阿斯兰,女巫的魔法。
《冰与火之歌》里的维斯特洛,长城,异鬼,权力的游戏。
打定主意,林羽从长椅上站起来,出了公会。
他在镇上转了一圈,买了几样东西。
一件深灰色的斗篷,料子厚实,能把大半张脸遮住。
一把鲁特琴,不是多好的货色,但音准还行。
林羽把兜帽往下拉了拉,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