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稚圭:这蛇胆石非常叛逆(1 / 1)

抬眼望了望头顶的天色,齐静春随即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李庆云一行人所在的方向。

眸色微动。

既然李庆云都已经向陈平安点明,他日后注定要归入文圣一脉门下,那有些事齐静春便不得不提前思量一番了。

此刻他心底正盘算着,要不要提前去寻陈平安。

顺势将陈平安纳入文圣一脉之中。

毕竟照眼下李庆云的情形来看,陈平安一直跟在他身边,恐怕很难再走完那些本该属于他的磨砺之路了。

毕竟陈平安的母亲,如今已然成了骊珠洞天的水神。

在这骊珠洞天地界,谁若是想动陈平安一根手指头,头一道要闯的关便是陈平安的母亲。

陈母可不会因为什么虚无缥缈的打磨心性,就眼睁睁看着自家儿子平白受委屈。

但凡做母亲的,没几个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在自己孩子身上。

“罢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若是不知情也就罢了,既然已经知晓,便没了退路,也确实该提前把人接过来了。”

“只是到底是我自己收下这个弟子,还是循着光阴长河里某段轨迹的模样,让他做我的小师弟呢。”

“呵,还是让他做我的小师弟吧。”

“想来那位老先生,应当还是会中意这个小徒弟的。”

“……”

齐静春眸色几番闪动之后,随即便拿定了主意。

只是虽已有了定计,他却并未立刻现身到陈平安跟前去。

反倒打算等陈平安不在李庆云身旁的时候,再去办这件事。

况且无论如何,如今陈平安也到了该入学的年纪,让他来学堂念书,本就是他这个做先生的分内之事。

再者说,陈平安先前没法念书,一来是家中贫寒,二来是父母相继遭了变故。

如今他母亲已然复生。

做母亲的,定然是乐意让陈平安去读书的。

这般想着,齐静春的唇角忍不住泛起一抹笑意。

心底还琢磨着,到时候要不要给这位未来的小师弟备上一份见面礼。

这位小师弟打小就过得清苦。

自己既然要做他的师兄,总该让小师弟体会到几分暖意才是。

————

另一头。

此刻的陈平安全然不知,齐静春已然动了提前将他纳入文圣一脉的念头。

他听完李庆云的话后,心底忍不住泛起几分期待。

他想变得更强。

想拥有足以护住自己母亲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还想让自己的父亲也活过来。

从那漫漫光阴长河里,把自己的父亲给捞回来。

也正因如此,他才盼着能早些拜入师门。

当然,比起拜齐先生为师。

这会儿的陈平安,心底其实更想拜李庆云为师。

虽说李庆云的年纪,也就比他大个几岁而已。

可李庆云此刻给陈平安的感觉,半点不像是只年长几岁,他站在李庆云面前,竟全然像是面对着一位长辈。

那人给他的感觉,太过沉稳成熟。

也太过深不可测,实力强得惊人。

叫他心底忍不住对李庆云生出几分崇拜之意。

说到底,那人可是亲手复活了他的母亲啊。

“我家小平安,真的能成圣人门下的弟子吗?”陈母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向李庆云问了一遍。

做母亲的,自然都盼着自家孩子能越来越好。

文圣二字,前头可是带着一个圣字的。

自家小平安能拜入这等人物门下,对他往后的成长定然大有裨益。

自然也和陈平安的心思一样,陈母其实也动过让陈平安拜李庆云为师的念头。

只是这件事,她却不敢过多奢求。

“不出意外的话,自然是板上钉钉的事,除非咱们这位齐大先生,忽然改了主意不肯收小平安入门了。”

李庆云语气笃定地答道。

话音落下,他便抬眼朝学堂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心里清楚得很,他们此刻的所有交谈,定然都还在齐静春的感知范围之内。

被他这么一望,陈母与陈平安几人也忍不住跟着朝学堂的方向看去。

便是稚圭,也忍不住抬眼瞥了过去。

虽说她打心底里看不惯陈平安。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齐静春的本事是真的大。

想当初那斩龙人,凭着十四境的修为便能屠戮整座龙族。

而齐静春同样是文圣一脉的嫡传弟子。

虽说他走的是儒家正统路子。

修持的是一身浩然正气。

单论杀伐之力,定然比不上纯粹的剑修。

可儒家的手段却胜在包罗万象,且不乏诡谲奇妙之处。

随口一个字,便能定住一个人的身形。

随口一个字,也能迸发出无穷的剑意。

陈平安若是能拜入齐静春门下,做他的弟子,日后在浩然天下,基本可以说是畅行无阻了。

此刻的稚圭压根没料到,陈平安虽借着齐静春入了文圣一脉,却并非做齐静春的弟子,而是要成为文圣的亲传弟子。

要是知晓了这件事,她定然会大吃一惊。

“啧,这是直接将了我一军,反倒更没了退路了!”齐静春见此情形,不禁哑然失笑。

随即心念微动,右手轻轻一挥,一枚本命印章便浮现在他身前,转瞬又消失无踪。

等再度显现时,已然凭空落到了陈平安身侧,静静悬浮在他的眼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得陈平安满脸愕然。

“这是?”

陈平安眨了眨眼睛。

“齐静春的本命印章。”稚圭撇了撇嘴,随口解释道。

这玩意儿自家主人先前也得了一块。

她这会儿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啊……”

陈平安一脸错愕。

想不通这般贵重的本命印章,怎会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啊什么啊,还不明白吗?齐静春这是又偷听了咱们的话,认可了主人的说辞,也打算收你做弟子了,还不快把印章接过来。”稚圭没好气地说道。

她心底只觉得陈平安这运气也太好了些。

虽说没能让她认主。

却能和自家主人这般不可思议的人物做邻居。

而且自家这位主人行事还十分公允,虽说要取走陈平安的机缘,却也一直在想方设法补偿他。

如今又遇上齐静春这等十四境的洞天圣人主动收徒。

就这份运气,若是传了出去,保管叫无数人对陈平安羡慕嫉妒恨。

听了稚圭的话,陈平安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看那枚本命印章,随即抬眼望向李庆云。

一副拿不定主意,等着李庆云拿主意的样子。

“看我做什么,你本就命中注定要入文圣一脉,如今齐先生提前认可你,赐下本命印章,还不快赶紧收下,再向齐先生道谢。”李庆云唇角微微上扬。

“哦。”

陈平安点了点头,随即伸手接过了那枚印章。

刚一入手,他便觉这印章温温热热的,叫人心里格外踏实。

仿佛只要有这枚印章在,无论遇上怎样的磨难与困境,他都能安稳渡过去一般。

这般踏实的感觉,上一次还是在李庆云身上体会到的。

心底踏实的同时,陈平安也连忙在身旁母亲的眼神示意下,朝着学堂的方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弟子陈平安,谢过师……”

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

一道声音便陡然响起。

“且慢,我可不是你师尊!”

“啊……”陈平安僵在原地,一脸茫然。

忍不住又转头看向了身旁的李庆云。

不是说好了,已经认可他了吗?

他倒不是怀疑李庆云的话,只是满心费解,齐先生怎会忽然出言否认。

便是稚圭也有些错愕,随即撇了撇嘴。

这齐静春该不会是还想对陈平安搞什么考验吧。

这些修为高深的家伙,就爱搞这套考验弟子的把戏。

“我是说你注定要入文圣一脉,可没说你会做齐静春的弟子,还不快叫师兄。”李庆云笑得愈发灿烂。

差一点就把齐静春给坑进去了。

“啊!”

稚圭惊得脱口出声。

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至于陈母与陈平安,更是满脸茫然之色。

在她们看来,齐先生便已经是洞天圣人般的存在了。

已是这方天地间最顶尖的大人物。

能拜这等人物为师,便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可到头来,竟不是拜这等人物为师,而是要拜他的师父为师,简直叫人难以置信。

李庆云道:“啊什么啊,快叫师兄啊。”

“哦哦哦!”陈平安恍然大悟,随即对着学堂方向朗声道:“陈平安谢过师兄赐宝。”

“明日带着你娘亲来学堂,到我这里领些书籍。师兄没什么好送你的,也就只能送你几本书了。”齐静春带着笑意的儒雅声音再度传来。

“好的。”陈平安连忙点头。

他话音落下之后,齐静春的声音便再也没有响起。

陈平安见此,忍不住又将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本命印章上。

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做梦一般,半点都不真实。

他就这么入了文圣一脉了?

就这么成了圣人的弟子?

一时间,他的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复杂。

随即他又抬眼重新望向李庆云,跟着无比认真地说道:“李庆云,谢谢你!”

“你谢我做什么?我又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李庆云有些诧异。

“我以前运气一直很差,可自从你帮了我之后,运气就慢慢好起来了。”陈平安又一次认真地说道。

没人知道,父母离世之后,他的心底有多绝望,有多无助。

旁人都说他陈平安性子坚韧,小小年纪便独立懂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些日子过得有多苦。

若不是怕自己也跟着去了,就没人给爹娘上香烧纸,他未必能咬着牙撑到现在。

说到底,他终究也才五岁而已啊。

他也终究是爹娘疼着长大的孩子啊。

他不是天上的仙神,也不是山中的精怪。

他也会有撑不住、脆弱的时候。

也正因如此,他才打心底里感激李庆云,是真的万分感激。

即便李庆云说,这些都只是对他的补偿。

可他却半点不觉得,有什么机缘,值得李庆云对自己这么好。

在他心里,能遇上李庆云,就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机缘。

“是啊,我也觉得小平安能遇上庆云,当真是他最大的机缘。”陈母也忍不住一脸赞同地开口。

说话的同时,还伸手轻轻摸了摸陈平安的头顶。

“或许吧。”

李庆云摇了摇头,并未多做解释。

他不过是求个自己念头通达而已。

这条路对陈平安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也只有陈平安自己才能评说。

“好了,该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开始摸石头吧!”李庆云说着,便直接脱下鞋子,挽起裤腿,迈步下了水。

如今他的肉身经青萍剑淬炼改造。

比寻常的神兵利器还要坚韧强横。

自然早已寒暑不侵。

这点河水的寒意,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见他这般,陈平安也连忙跟着下了水。

有陈母的神力护持,陈平安一下水,便清晰地感觉到河水传来一股格外亲近的触感。

这还是他头一回有这般感受。

叫他忍不住细细感受了片刻,才弯腰开始摸石头。

见二人这般模样。

稚圭眨了眨眼睛,随即也脱下自己的鞋袜,露出一双白嫩娇小的玉足,挽起裤腿,跟着下了水。

虽说稚圭如今身在骊珠洞天,只要李庆云不练剑、不处于自成天地的状态,不付出代价的话,她根本动用不了自身的力量。

可她终究是真龙之身。

天生便对水有着常人难及的亲和力。

再者说,她的肉身本就比普通人强横得多。

因此,冬日的河水对她来说,也半点都不觉得冷。

只是虽说稚圭不惧寒冷,可这蛇胆石却也不是她想摸到就能摸到的。

她摸了好半天,连一块都没摸到。

即便她是真龙,且这蛇胆石本就是她本体陨落后的真龙精血所化。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蛇胆石在骊珠洞天里,本就属于机缘之物。

而骊珠洞天里的机缘,从来都不是想拿就能拿到的。

这蛇胆石,有些人一下水,随手一摸便能摸到。

有些人就算在水里摸上几天几夜,也未必能摸到一块。

便是这般玄奇古怪。

“咦?这蛇胆石也不难摸啊。”

和稚圭的情形比起来,李庆云倒是很快就摸到了不少。

他压根没动用半分修为,纯粹就是随手乱摸。

可即便如此,随手在水里一捞,便是蛇胆石。

果然,要论气运的话。

身怀青萍剑的他,气运强得离谱。

另一旁。

陈平安下了水之后,也同样很快就摸到了蛇胆石。

而且一摸就是接连好几块。

这般快的速度,也让陈平安忍不住有些意外。

他以前也摸过,那时候要找许久,才能摸到一块。

这么短时间就摸到好几块,还是头一回遇上。

意外之余,又忍不住有些激动。

毕竟李庆云可是说过,这些蛇胆石每一块放到外界都价值不菲。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宝贝啊。

叫他每摸到一块,脸上都忍不住绽开灿烂的笑容。

三人摸石头的时候,陈母并未下水。

她只是面带微笑站在岸边,静静看着三人。

虽说李庆云与稚圭身份特殊,可此刻在她眼里,三个都还是孩子。

这般小孩子结伴下水摸石头的事,她小时候也做过。

早些年在河边洗衣的时候,也见过不少孩子这么玩。

如今忽然再见到这般景象,她眼底满是回忆的神色。

除此之外,眼底也忍不住再度泛起怜惜之意。

能看到小平安这般无忧无虑地和小伙伴一起下水摸石头,真好。

只可惜,平安他爹没能看到这般景象。

若是他能瞧见,应当也会十分欣慰吧。

想到此处,陈母的眼神愈发温柔。

“孩子他爹,你看到了吗,你的付出没有白费,如今的小平安,正按着你期望的模样好好活着。”

“他往后定然会越来越好的。”

陈母低声喃喃着。

她的低语声,没能逃过正在摸石头的李庆云的耳朵。

如今李庆云的耳力早已远超常人。

听到这些话时,李庆云心底也生出几分感慨。

也不知道自己穿越过来之后,上辈子的爹娘,会不会想念自己。

应当是想的吧。

好在还有小妹在,应当能照看好爹娘。

念头闪过,李庆云便低下头继续摸石头。

既然已经穿越到了这里,这会儿想这些也只是白费功夫。

除非哪天他能再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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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过后,李庆云和陈平安便摸了满满一大背篓的蛇胆石。

而稚圭这会儿手里只攥着两块蛇胆石,满脸的无语与委屈。

明明是由自己的真龙精血凝聚而成的东西。

结果她亲自来摸,反倒难摸到这个地步。

这些蛇胆石也未免太不认主了吧。

就不知道多让她摸到几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