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肉汤(1 / 1)

不多久,一锅肉汤便熬好了。

白花花的油花浮在汤面上,被火光照得一闪一闪的,香气顺着山风飘出去老远。

赵德柱笑嘻嘻地端着一个钢盔,钢盔里的内衬拆得干干净净,内壁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陈归正坐在沈秀英跟前,旁边点着一堆火,照得人暖乎乎的。

那个穿着棉袍,嚷嚷着要打鬼子的中年男人周怀远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几张纸,那是从沈秀英那本笔记本上扯下来的。

上面记着所有缴获的物资,五十三头骡马、罐头、干粮和弹药,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这五十三头骡马,以后你照应着,罐头、弹药,你都一并管起来。完了你去那些人里挑十个愿意跟你的,把这些都理顺了。”

周怀远嗯了一声,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他没再嚷嚷着要打鬼子,一路上看着陈归杀了那么多鬼子,也许是心里舒坦了些。

“头!头!来尝尝,第一锅!”

赵德柱端着钢盔慢慢的走了进来,递到陈归面前,兴奋的说着。

“还有盐呢!味道好极了!”

陈归接了过来,借着火光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白花花的肉汤里泡着大块骨头和肉,油汪汪的,看着确实不错。

但那钢盔,看形状便知道是九〇式,小鬼子的,不知道是从哪个死人脑壳上拔下来的。

赵德柱看出了他的嫌弃,嘿嘿一笑。

“我洗过好几遍了,洗得干干净净的,水壶能装汤,但装不了肉,所以我拆了个钢盔,这玩意,我们捡了很多!”

陈归嘴角抽了抽,注视着那肉汤,胃里有些恶心。

他想起赵德柱刚才说有盐的话,有些疑惑。

“我们没有盐吗?”

“没有啊!”赵德柱挠了挠头,“这锅的盐还是一个兄弟身上正好带了点,全搁里了。后面的就只能用鬼子的罐头汤当盐了。

不过兄弟们也不稀罕,那么多罐头,鬼子怕坏了,放的盐能咸死人,吃肉的时候就一口罐头,就有味了。”

“没盐腥的怎么吃?”

陈归脱口而出,话说出来才意识到,自己习惯了现代的生活,却忘了这是1937年了。

赵德柱愣了一下,笑了。

“没事,兄弟们都习惯了。”

陈归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肉汤,嗅了嗅,味道感觉还行。

“这两天先凑合着,等稳定下来,我们下山找小鬼子借去。”

“好嘞!”

赵德柱应了声,站起来扫了眼周怀远。

“你姓周是吧?”

“啊,对,我叫周怀远。”

“哈,那就是老周了!走,先去吃点,给你留着呢!”

周怀远看了眼陈归,见他没说话,站起来跟着走了。

溶洞里只剩下陈归和沈秀英。

火堆的光照在她脸上,白皙,秀气,透露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

陈归低头抿了一口汤,好难喝。

盐放少了,什么味也没有,只有一股腥气,像喝了一口没洗干净的锅水。

他从旁边折了两根小树枝当筷子,捞了一块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艰难的咽了下去。

他把钢盔递给沈秀英。

“你尝尝。”

沈秀英低头嗯了一声,接过去,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也没说好喝不好喝。

陈归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以前的日子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岔开话题:“过两天我带人去抢些盐和调料回来,以后我们就能吃到好的了。”

沈秀英依旧喏喏的嗯了一声,耳根处泛起了红。

陈归没看见,以为他不习惯自己看着吃,于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看着这个溶洞,挺大的,住十几个人没问题。

这个洞就是陈归让周玉兰他们当医院用的那个溶洞,沈秀英住这儿,换药也方便。

“你先在这住着,她们也方便照顾你。有事叫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下面小沟里,火光通明。

两堆火烧得正旺,一群人围在旁边,热热闹闹的。

钢盔、饭盒、罐头盒,能盛汤的全用上了,你一口我一口,喝得呼噜呼噜响。

“嘶~人间美味啊!”

“来来来,让我尝一口!”

“不要急,不要急,那么多肉呢,今天都有份!这锅完了还有下一锅,都能吃到!”

人群里还夹着那小男孩高兴的笑声,咯咯咯的,像只小公鸡。

陈归突然有些感慨,如果没有小鬼子,大家也许天天能过这种生活。

怔了怔,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太矫情了!

转身去溪边用水壶灌了一壶水,整整两天没喝一口热水了,肉汤没盐,他喝不下去,但烧一壶热水还是可以的。

与此同时,第九师团指挥部。

第九师团师团长吉住看着今天的战报,脸色铁青。

啪!

他把战报狠狠的拍在桌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三个联队,一万多人,围几百个溃兵然后,告诉我让跑了?”

“跑了!”

吉住咬着牙又重复了遍这两个字!

副官刚好赶了过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来!”

“嗨!”

“师团长阁下,第十六师团联队在茅山北麓发现了牲畜的踪迹,骡马粪,还新鲜的,他们推测,那支队伍已经进了山。”

“进了山?”

吉住恶狠狠的盯着副官,满脸不可置信。

“他们带着骡马,带着重机枪,能穿过重围钻进茅山?你们不是说茅山是童山,藏不住人吗?”

副官低下头,不敢接话。

吉住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猛的停下来。

“总指挥官明天就到金陵,你让我怎么交代?三个联队,打了一整天,连对方指挥官是谁都没搞清楚,东京问起来,我说什么?说那伙人跑了?跑到山里去了?”

副官吓得咽了口唾沫,捏着电报不知道该不该给,只能低声提句。

“师团长阁下,联队长请求战术指导…”

“指导?指导!”

吉住一巴掌拍在桌上。

“他们让人跑了,我指导什么?告诉他们,找不到那支队伍,明天总指挥官到任之前,所有大队以上军官,自己写好谢罪书,向新任指挥官解释!”

“嗨!”

副官大声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吉住叫住他,顿了顿,“告诉那个联队长,进山搜,茅山不大,几百个人藏不住!带足给养,带上电台,搜不到就别回来了。”

副官又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