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揭穿伪君子(1 / 1)

姜宁呈上证据的时候,殿内烛火齐齐跳了一下。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留音石,搁在顾长铭案前。然后是那只拇指大的青瓷瓶,蜂蜡封口完好。苏棠的留音石,赵敬之的声音,方大彪在秘境里喊出的那句“段哥说了”,还有她茶壶里保存至今的迷香粉末。

一共四样,一字排开。青瓷瓶在烛火下泛着幽光,粉末用油纸包着,打开来是极细的暗红色颗粒。

顾长铭拿起第一枚留音石,注入灵力。赵敬之的声音在大殿里清晰回荡:“把散灵液加进她茶水里,四强战前夕动手。服下后灵力运转衰减七成。”

第二枚留音石:“方大彪是你的人,秘境里杀她也是你的主意。现在出了事,你让我一个人扛?”苏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赵敬之的冷笑紧随其后:“你早就是共犯。扛也得扛,不扛也得扛。你没有退路。”

第三枚,是方大彪粗哑的嗓音:“段哥说了,只要把姜宁除掉,赵师兄那边会保我们没事。我们把丹药藏在她屋里,再举报她私藏禁药,她就算不死也得被逐出宗门。”

烛火静静燃烧。殿内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些证据上。

顾长铭拿起青瓷瓶,拔开蜂蜡封口。一股阴冷的灵力从瓶口溢出,他用指尖沾了一丝残液,放在鼻尖一嗅。然后放下瓷瓶,看向赵敬之。

“散灵液,三品禁药。赵敬之,这是你的?”

赵敬之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弟子从未见过这只瓷瓶。此物从何而来,弟子不知。苏棠能拿出这只瓷瓶,只能证明这散灵液是她的,与弟子无关。”

“那你的声音,也是苏棠凭空捏造的?”顾长铭指着留音石。

“留音石可以伪造。苏棠是幻术师,她有能力模仿任何人的声音。”赵敬之的声音依旧从容,“她与姜宁有旧怨,陷害弟子动机充分。”

姜宁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嘴角只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她上前一步,拿起油纸包:“这个迷香粉末,是在弟子茶壶里找到的。弟子请长老对比一下,这粉末和赵师兄锦囊上的熏香,是不是同一味。”

顾长铭接过油纸包,凑近鼻尖。然后他让人取来赵敬之在公审时上交的那只锦囊。囊口松开,里面残留的熏香气味和迷香粉末的味道,一模一样。

“残片上的划痕和迷香粉末也是同一批工具留下的痕迹。”姜宁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弟子斗胆推测,用刀尖挑断迷香、塞进残片、放到弟子行囊里的,就是赵师兄的人。”

赵敬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姜宁,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冷静。他忽然转向顾长铭,拱手行礼:“弟子承认,弟子确实对姜宁有偏见。但弟子从未指使任何人杀她。方大彪是段横的人,段横与弟子有过往来,但他的所作所为他一人承担,与弟子无关。至于迷香,弟子不知此事。”

“好一个与你无关。”姜宁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翠屏替你栽赃丹药,现在还在思过崖做苦役,你说与她无关。方大彪替你杀我,被废了修为逐出宗门,你说与他无关。段横的功法是你亲手教的金蛇矛,他的起手式和你的如出一辙。赵师兄,你的跟班一个接一个地替你扛罪,你却从来不曾替他们说过一句话。”

她往前迈了一步:“今天你弹劾我修炼魔功,是怕我进了天池秘境之后你再也压不住我,还是怕我把这些证据一件一件地摆在执法堂上?”

赵敬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姜宁,看向顾长铭。顾长铭也在看着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冷冷的评估。

“赵敬之。”顾长铭开口了,“从栽赃丹药到秘境偷袭,从迷香到散灵液,每一桩都指向你。你以为每次都假手于人,就能永远置身事外?”

赵敬之的嘴唇动了动。良久,他缓缓跪了下来。

“弟子有罪。”他低着头,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弟子承认,弟子因为姜宁在矿脉秘境中抢了弟子的风头,便想打压她。但弟子从未想要她的命。散灵液只是削弱她的战力,不会致命。至于方大彪和段横,他们擅自行动,弟子不知情。”

这番话半真半假。他承认打压,但不承认杀人。这是他现在能做的唯一选择:认小罪,扛大罪的辩解留待赵家替他周旋。

顾长铭看着他,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地看穿。然后他站起来,玄色法袍在烛火下微微拂动。

“外门弟子姜宁,变异灵根属实,修炼功法无误。弹劾不成立,当堂还其清白。内门弟子赵敬之,数次诬陷同门,指使他人栽赃陷害,私藏禁药,念其修行七年从未触犯宗门底线,免其死罪。”他顿了顿,“修为降三层,禁足一年,一年内不得参与任何宗门任务与秘境探索。”

赵敬之叩首。额头触到青石砖的那一刻,烛火在他眼底投下的阴影终于盖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姜宁站在原地,看着赵敬之的脊背微微发颤。修为降三层,禁足一年,这个处罚比她预期的轻。她没有天真到以为一次公审就能彻底扳倒赵家,但至少此刻,这张伪善的面具终于被当众撕碎了。他可以继续待在宗门里,但他再也不能用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任何人。

退堂后,姜宁走出殿门。银杏树下空空荡荡,谢不逾不在。她靠在石柱上,闭上眼。她确实不甘心,但不甘心归不甘心,至少灵根的嫌疑彻底洗清了,至少苏棠的倒戈换来了关键的证据。

回到住处时,她在门口石阶上看见了一只小陶罐。罐身用粗布裹着,布面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水汽。她蹲下来,拿起陶罐,罐底压着一张叠好的字条。字条上只有一行字:“伤好了再喝。”她认得这笔迹,和内门演武场签到簿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姜宁推开门,把陶罐搁在桌上。敲开蜡封,里面是温热的灵脉温养汤,和上次那罐一模一样。她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药香从舌尖一直暖到丹田深处。窗外的虫鸣和月光一起涌进来,她把空碗放下,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脱鞋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