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大眼睛眨了一下。

他吃完螳螂的最后一截残肢，在地上滚了一圈清理掉身上的杂物，然后弹到叶清寒的脚边。

“吃完了。”

叶清寒低头看着脚边的黑色球体，两只白色的眼睛正仰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无辜。

“你刚才在合体的时候。”

叶清寒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封伤口。”

林夜抢先回答。

“伤口只有那么长。”

叶清寒竖起食指，在空中比了一个大约十厘米的长度。

“你的液态组织覆盖的范围，是伤口的三倍。”

林夜的大眼睛转了一圈。

“创面周围的皮肤组织需要同步加固，防止二次撕裂。”

“三倍范围的加固？”

“紧急情况下的安全冗余。”

叶清寒盯着他看了三秒。

林夜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因为他确实没有心虚的概念，共生体的面部表情管理系统只有两个选项，无辜和更无辜。

“你去过了不该去的地方。”

叶清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是伤口区域的直接相邻部位，液态组织的流动路径受重力和皮肤表面张力的双重影响，在垂直岩壁的攀爬姿态下，向上蔓延是最自然的方向。”

叶清寒咬了一下嘴唇。

他说得头头是道，每个字都像是在背教科书，但她的身体记忆告诉她，那绝对不是正常的流动路径。

“那你在覆盖的时候。”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气恼。

“为什么在那个位置反复调整了三次？”

林夜的大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她数过次数。

“皮肤弧度不规则界面的贴合需要多次微调。”

“你少糊弄我。”

叶清寒的语速快了一点，脸颊的粉色往耳根蔓延。

“你以为我感觉不到吗？你的组织在那里的触感跟手臂和腿其他地方完全不同，你明明是在……”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差点把一个不应该说出口的动词说出来。

林夜在地上趴着，两只白色的大眼睛望着她，一动不动。

沉默了大约五秒。

“在什么？”

他问。

叶清寒的拳头攥紧了。

“闭嘴。”

她弯腰一把把他从地上抄起来塞进了背包，拉链拉到头。

包内一片黑暗，林夜在里面舒舒服服地找了个位置趴好。

他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液态身体在背包内壁上轻轻弹了两下，像是在偷笑。

叶清寒整理了一下装备，准备沿岩壁返回第二层平台。

她迈步的时候，裂开的训练裤随着大腿的活动幅度不断往两边张开，冷风灌进来凉嗖嗖的。

她停下来往裂口低头看了一眼。

走路的时候这条裂口会张得更大，再往上攀爬的话姿态幅度比走路还要大。

“等一下。”

她把背包放到地上打开拉链。

林夜从里面探出半颗脑袋。

“怎么了？”

“裤子破了，爬不了壁。”

林夜的视线条件反射般地往她的腿上扫了一眼。

训练裤从大腿根部撕开了将近二十厘米的口子，站着的时候裂口自然合拢还看不太出来，但只要腿一动，里面的皮肤就会大面积暴露。

“你有备用衣服吗？”

“没带。”

“那怎么办？”

叶清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变一条。”

林夜愣了。

“什么？”

“你说过你的拟态功能可以模拟死物形态，变一段布料贴在外面。”

林夜思考了两秒。

从技术角度来说确实可行，他的拟态能力可以让液态身体变成各种形状，模拟一块贴片式的面料包裹在裤子外面遮住裂口，难度不大。

但这意味着他的一部分身体会以贴片的形态，贴在叶清寒刚刚让他的感知神经过载的区域。

长时间贴合。

一路贴到爬出深渊为止。

“没问题。”

他从背包里跳出来。

“伸腿。”

叶清寒把左腿往前伸了一点。

裂口在大腿内侧张开，露出里面的白色皮肤和那条浅粉色的愈合伤痕。

林夜跳到她的小腿上，液态身体开始向上流动。

到了裂口位置的时候，他开始拟态。

一小部分液体变成了跟训练裤相同颜色和质感的面料贴片，从裂口的一侧边缘向另一侧边缘延展覆盖。

覆盖的过程中他不得不将贴片紧密贴合在裸露的皮肤上来固定位置。

皮肤触感再次反馈到了他的感知系统里。

这一次是长时间的持续接触，不是紧急贴合时的几秒钟能比的。

每一寸肌肤的温度，柔软度，细微的毛孔纹理，全部清清楚楚。

林夜把贴片的厚度调到了最薄，让触感保持在一个“能感知但不会过载”的程度。

“贴好了。”

叶清寒低头检查了一下，贴片跟训练裤的面料在视觉上几乎分辨不出差别，裂口被完美遮盖。

但她能感觉到，贴片的内表面贴着她的皮肤，带着一种微凉的温度。

那不是普通布料的温度。

那是林夜的体温。

“走路试试。”

叶清寒迈步走了两步。

贴片随着大腿的活动自适应地调整着贴合曲面，既不会脱落也不会限制她的行动。

“没问题？”

“嗯。”

她把剩余的林夜本体捞起来放回肩膀上。

“那上去吧。”

叶清寒开始沿着岩壁向上攀爬。

每一次抬腿蹬踏岩石突起的时候，大腿的肌肉收缩会直接传递到林夜的贴片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从放松到绷紧再到放松的整个过程。

尤其是在她大幅度抬腿去够高处落脚点的时候，皮肤拉伸幅度最大，贴片跟着一起延展，触感反馈的信息量也最高。

林夜趴在肩膀上，刻意把注意力转移到灵能感知的监控上。

周围的迷雾中暂时没有新的威胁。

但他的注意力每隔几秒就会被贴片反馈的触觉数据拉回来。

“专注。”他在心里命令自己。

肩膀上的黑色球体两只白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迷雾，一动不动。

非常专注。

非常专业。

攀爬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后，叶清寒翻上了第二层平台的边缘。

她站稳之后，低头往贴片的位置看了一眼。

贴片安安稳稳地贴着，没有任何异常。

“你的贴片温度好像变高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狐疑。

“运动会产生摩擦热，正常的物理现象。”

叶清寒看了看他肩膀上那颗球体的眼睛。

眼睛的方向笔直朝前，没有任何多余的转动。

她没有追问，继续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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