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1章 花下埋刀(1 / 1)

那道笑声从雾里钻出来,干哑,破碎,像砂纸擦过骨头。

王有白当场缩了缩脖子。

“大哥,这地方还带语音播报?”

龙飞扬没回头。

“你要害怕,就出去看车。”

王有白立马挺胸。

“谁怕了?我王有白从小胆子就大。三岁敢摸电门,五岁敢偷我爹雪茄,七岁……”

“闭嘴。”

“好嘞。”

柳碧夏站在更后面,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她想拍。

又不敢。

刚才谷口那几下,她脑子里已经把标题换了十七个。

可现在这雾里藏着的东西,连她这种普通人都听得出不对劲。

太阴。

太冷。

不是天气冷。

是骨头缝里钻进针。

袁世林带着两名执法堂队员跟上来,手里已经扣住短刃。

“龙飞扬,别乱走。”

他压低嗓子。

“玄月谷核心区有三层残阵。第一层迷魂,第二层食血,第三层连筑基后期都能磨死。你现在修为……”

龙飞扬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你刚才说什么?”

袁世林喉咙卡了一下。

“我说……这里危险。”

“前半句。”

“别乱走?”

“不是。”

“你现在修为……”

龙飞扬点头。

“以后少提这四个字。听着晦气。”

袁世林脸皮抽了抽。

这人毛病真多。

雾气越压越低。

前方草木分开,一片药田露了出来。

药田中央,有一株半尺高的白色灵花。

九片花瓣,边缘泛着很细的金纹,花心里转着一圈小小的光。

九转塑脉花。

龙飞扬脚步终于停了。

他看着那株花,眼底那点散漫收了个干净。

破碎丹田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是疼。

是饿。

很多年没吃过饱饭的人,突然闻到热馒头出锅,大概就是这个滋味。

王有白也看呆了。

“大哥,这就是你要的花?长得挺秀气啊,跟我家老太太阳台上养的白月季差不多。”

龙飞扬瞥他一眼。

“你家月季能修丹田?”

“那不能。”

“那就少拿它碰瓷。”

药田边上,插着三根黑色木桩。

木桩上挂着几具尸体。

穿的是长生殿衣服。

胸口被掏空,血已经干了,脸上还留着临死前的惊恐。

柳碧夏捂住嘴,差点叫出来。

王有白赶紧一把按住她脑袋。

“大姐,忍住。你现在叫一声,等会儿我们可能得给你凑棺材钱。”

柳碧夏眼泪都憋出来了,拼命点头。

龙飞扬走到药田边,蹲下看了看泥土。

土是黑红色。

不是天然的。

是血浇出来的。

九转塑脉花四周,还有一圈细到难辨的银线,埋在泥里,绕成一个闭合圆。

袁世林瞳孔缩了一下。

“牵魂丝。”

龙九从后方追了上来,听到这三个字,脸色沉下去。

“牵魂丝是隐门血傀术的东西。谁敢把这种邪门玩意儿布在玄月谷?”

雾里传来拍掌声。

啪。

啪。

啪。

一个穿青色长衫的男人慢慢走出来。

三十来岁,头发梳得很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扇面上画着一朵白花。

花根处,趴着一只血色虫子。

赵虎跟在他身后,断腕吊着,低眉顺眼。

刚才在谷口还敢叫两句的人,现在跟被拔了牙的狗差不多。

青衫男人看向龙飞扬。

“江北活阎王,名头不小。”

龙飞扬站起身。

“你替我清的入口?”

“顺手。”

青衫男人合上折扇,指了指那些尸体。

“长生殿这群废料,守着好东西却不懂用。我帮他们解脱,也算做善事。”

龙九冷声道:“你是谁?”

青衫男人这才把视线挪到龙九身上。

“执法堂的人,问话总爱摆官腔。”

他掏出一块玉牌,随手晃了晃。

玉牌上刻着两个字。

隐门。

龙九脸色更差。

“隐门七十二外使之一,花骨?”

王有白小声嘀咕。

“这名听着不像正经单位。”

花骨没生气,反而笑了。

“王家小少爷也来了?听说你跑到江北给人当小弟,王家老爷子气得砸了三套紫砂壶。”

王有白脸一红。

“关你屁事。我这是拜山头,懂不懂?江湖事,少拿家长说话。”

龙飞扬懒得听他们拌嘴。

他抬脚就往药田里走。

花骨扇子一横。

“别急。”

“九转塑脉花我替你养熟了。你现在摘,它会碎。”

龙飞扬停在牵魂丝外。

“说条件。”

“痛快。”

花骨抬手打了个响指。

雾气后面,几个隐门弟子押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女人穿着执法堂作战服,肩头有血,嘴被黑布堵着。

龙九的脸一下寒了。

“苏晴!”

那是她带来的副官。

也是这次执法堂外围联络人。

花骨扇子抵在苏晴后颈。

“我本来想拿她跟龙堂主换点东西。没想到你来了。”

他看着龙飞扬。

“这样吧,花归你。人归我。你再帮我做一件事。”

龙飞扬问:“什么事?”

“进药田,把花摘下来,连根带土,放进这个盒子。”

花骨丢来一个玉盒。

盒子落在龙飞扬脚边。

“牵魂丝认血不认人。修士进去,神魂会被切成片。你没丹田,没真气,反而最合适。”

王有白听完就炸了。

“你把我大哥当工具人呢?”

花骨笑着摊手。

“话别说那么糙。合作嘛,各取所需。”

龙九按住腰间短刀。

“花骨,你敢动执法堂的人,隐门也保不住你。”

花骨扇骨往下压了半寸。

苏晴脖子上渗出血。

“龙堂主,别吓唬我。我这人胆子小,手容易抖。”

龙九脚步一顿。

她不敢赌。

苏晴跟了她六年,从西南边境一路打到京都,身上替她挡过两刀。

花骨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信息差,最伤人。

龙飞扬低头看了看玉盒。

又看了看药田里的九转塑脉花。

“摘花可以。”

花骨眼底亮了亮。

“龙先生果然识时务。”

“但我有个习惯。”

龙飞扬弯腰捡起玉盒,掂了掂。

“别人让我干活,得先付定金。”

花骨笑容收了一半。

“你想要什么定金?”

龙飞扬指了指苏晴。

“放人。”

“这不行。”

花骨摇头。

“人放了,我拿什么保证你听话?”

龙飞扬嗯了一声。

“那换个定金。”

花骨皱眉。

“换什么?”

龙飞扬手里的玉盒飞了出去。

不是砸花骨。

而是砸向苏晴身后的隐门弟子。

砰。

那弟子鼻梁塌下去,人仰面翻倒。

同一息,龙飞扬脚下一蹬。

药田边缘的泥土塌了半圈。

牵魂丝被他踩得嗡嗡乱颤,银线割向脚踝,发出刺耳刮擦。

裤腿破了两道口子。

皮没事。

花骨脸色一沉。

“动手!”

四名隐门弟子同时结印。

地上黑红色泥土翻起,钻出一条条血色小虫,密密麻麻爬向龙飞扬的鞋底。

袁世林头皮发麻。

“噬髓虫!别碰!”

龙飞扬低头看了一眼。

“这玩意儿能油炸吗?”

没人接话。

他抬脚一碾。

一片血虫变成泥。

药田里传出尖细的嘶叫,听得柳碧夏胃里直翻。

花骨再也笑不出来。

“牵魂丝,收!”

银线从泥里弹起,交错成网,直切龙飞扬腰腹。

龙飞扬伸手抓住其中一根。

掌心摩擦出火星。

他往后一扯。

藏在药田四角的木桩被硬拽出来两根。

木桩下还连着黑色铜铃。

铃一响,那几具挂着的尸体突然睁眼,朝龙飞扬扑来。

王有白吓得骂了一句。

“卧槽,诈尸也不提前排队?”

龙飞扬抬手抓住一具尸体的脑袋,往另一具身上一砸。

两具血傀当场散架。

第三具刚扑到面前,被他一脚踹进泥里,只剩两条腿在外头抽。

花骨终于退了半步。

他不是没见过横练。

可横练也讲个谱。

牵魂丝切不动,噬髓虫啃不进,血傀撞上去跟撞墙没区别。

这还叫丹田碎了?

碎的是丹田,还是天道的脸?

龙飞扬走到九转塑脉花前。

银线缠住他右臂。

他五指一握,牵魂丝寸寸断开。

花骨胸口一震,嘴角溢血。

“你敢毁我的法器!”

龙飞扬蹲下,用两根手指夹住花茎旁边的泥土。

动作难得轻。

一点点把整株花连根取出。

根须下,竟吊着一枚黑色小钉。

龙九失声道:“噬魂钉!”

花骨脸色彻底难看。

龙飞扬捏着那枚小钉,转头看他。

“花养熟了?”

他把噬魂钉丢到地上。

一脚踩碎。

“你这是给我花盆里埋雷。”

花骨折扇一展,身形往雾里退。

“龙飞扬,九转塑脉花离土半刻钟内必须入玉盒。没有我的盒子,你救不了自己的丹田。”

龙飞扬拿着灵花,朝他走去。

“盒子你刚才给了。”

花骨冷笑。

“那盒子里有锁灵阵,没我的血印打不开。”

龙飞扬哦了一声。

回头看向王有白。

“小白,把盒子捡过来。”

王有白屁颠屁颠跑过去,把砸变形的玉盒捧来。

“大哥,这玩意儿卡住了。”

龙飞扬接过来,两手一掰。

咔。

玉盒开了。

里面的锁灵阵亮了一下,又灭了。

花骨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他妈也行?

龙飞扬把九转塑脉花放进去,合上盒盖,塞进旅行袋。

做完这件事,他才看向苏晴。

“龙九,人归你。”

花骨反应很快,扇骨割向苏晴喉咙。

可龙飞扬更快。

一颗碎石从他指尖飞出,打穿花骨手腕。

折扇落地。

苏晴被王有白冲过去扛了回来。

龙九扯掉苏晴嘴里的黑布,压着火问:“还能走吗?”

苏晴咳出血。

“堂主……花骨不是一个人……他们在里面挖开了药园主墓……”

花骨捂着手腕,往后退。

“说得太多了。”

他胸口那块玉牌忽然裂开。

一道血光从玉牌里钻出,贴在他眉心。

花骨整个人一僵,皮肤下鼓起一条条青黑色纹路。

雾气深处,传来更重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踩得药田泥水往外冒。

袁世林握刀的手发麻。

龙九把苏晴护到身后,盯着雾里。

“这是什么东西?”

花骨抬起头,嘴里发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

“十三号。”

“把九转塑脉花留下。”

“再把你的骨头,也留下。”

雾气被一只腐烂的手拨开。

一个三米多高的青铜尸傀走了出来。

胸口挂着半块铭牌。

上面刻着四个小字。

源计划·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