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敢爱敢恨(1 / 1)

屯田庄后院的一处小庭院里,诸邑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挽着一张弓。

她的右肩还缠着薄薄的布条,藏在衣裳下面,看不出来。

但每次拉弓时,那道箭伤便会隐隐作痛。

她没有理会,只是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弓弦。

弓如满月。

箭尖瞄准三十步外的靶心。

“嗖——”

箭矢离弦,破空而去,“笃”的一声,正中靶心。

诸邑嘴角微微勾起,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

第二支。正中靶心。

第三支。正中靶心。

箭箭不离靶心,没有一支偏出半分。

她放下弓,望着那密密麻麻插满箭矢的靶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臂伤未愈,便逞强?”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诸邑浑身一震,猛地转身。

海棠树下,刘彻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衣,像是寻常的富家翁。

“父……”

诸邑正要行礼,却被刘彻抬手拦住。

刘彻看了一下她的右肩,叹了一口气:“还疼吗?”

诸邑摇头:“不疼了。”

刘彻看着她,缓缓开口:“甘为霍平舍命,看来是有选择了?”

诸邑垂下眼帘,她没有立刻回答。

庭院里很静,只有风吹过花树的沙沙声。

刘彻也不着急:“如果还没有想好,那就继续想……”

诸邑猛地抬起头,看着父亲。

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躲闪:“女儿愿意以无盐慧的身份,跟随他。”

刘彻怔住了。

诸邑这番话的意思是,愿意隐姓埋名,放弃封号以及公主的生活,陪在霍平身边。

诸邑说得太过坚定和坚决了,让刘彻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你确定了?”

刘彻再一次问道。

诸邑没有回答,眼神已经回答了一切。

“敢爱敢恨,不愧是我的女儿。”

刘彻露出了笑容,似乎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

春耕在即,屯田庄却停了工。

三日前,庄户们像往常一样去县城采购铁器农具,却发现所有铁器铺子都关了门。

不是一家两家,是整整六县的铁器铺,一夜之间全部歇业。

“侯爷,不对劲。”

张顺脸色铁青地站在霍平面前,“不只是农具,连生铁也买不到了。咱们的库存撑不了几天,工坊已经停了。”

由于刚刚收了许氏的田地和资产,霍平也与一些村子订了协议,要大规模种植茶树和桑树等。

除此之外,几个工坊也要扩建。

这时候,最不能缺的就是生铁资源。

否则错过了春耕,霍平根本无法完成为西域备货的目标。

霍平放下手里的竹简,眉头微蹙:“六县都关了?”

“都关了。陈氏、荀氏、赵氏、韩氏……还有几家小的,全都一个口径——缺货,不卖。”

霍平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空荡荡的工坊。

往日那里锤声不断,炉火通红,此刻却一片死寂。

“侯爷。”

张顺压低声音,“这是冲着咱们来的。他们联合起来,要卡咱们的脖子。”

卡脖子?

这个形容倒是贴切。

当夜,霍平把几个老匠人叫到屋里。

案上摊着一张图,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个高高的炉子,几根管道,还有一个巨大的风箱。

“这是什么?”

老匠人陈伯凑近了看,一脸茫然。

“我改进的高炉。”

霍平指着图,“用它炼铁,比寻常法子快,铁水也更纯。”

值得一提的是,高炉炼铁在西汉已经普及了。

甚至可以说,西汉的炼铁工艺已达到世界领先水平,形成了以椭圆形竖炉为核心的规模化生产体系。

只不过,这个时期炉体结构相对简单,缺乏精细的分区设计,难以根据不同冶炼阶段优化温度分布,影响铁水质量和产量。

霍平前期让人前往淑女的产业地,协助炼铁。

这些工匠总结了大量的经验,霍平在他们经验之上,用了自己【天工开物】词条对炼铁技术进行了推演。

为此,他牺牲了【诤友】词条,换取了最大程度的推演。

这才得到先进的高炉。

不仅高炉精细化了,而且功能区分仔细。

如果霍平精通历史的话,那么他可以知道,他改造的高炉已经接近宋代的高炉了。

要知道铁锅和炒菜普及,就是宋代。

这个时期的炼铁技术,已经达到华夏古代的一个小高峰了。

几名工匠研究起来,只觉得这里面内藏乾坤。

不过,陈伯愣了愣:“侯爷,咱们哪有铁矿石?”

霍平摇了摇头:“不用矿石。用百姓家里的破锅、废锄头、烂铁犁。”

众人面面相觑。

陈伯迟疑道:“那些东西……都是劣铁,杂质多,炼出来能用?”

霍平看着他,淡淡道:“劣铁变宝,不过是火候的事。我已经让人送煤炭过来了。”

第二日,庄户们开始挨家挨户收破烂铁器。

百姓们听说侯爷要收废铁,纷纷把家里那些用不上的破锅烂铲翻出来,换了几斤粮食回去。

三天工夫,收了两千斤。

高炉也搭起来了。

就在工坊后面的空地上,用石块和黄泥垒成,一人多高,旁边架着水力鼓风的风箱。

第一次开炉,失败了。

铁水流出来时,杂质太多,凝固后坑坑洼洼,一敲就碎。

匠人们围着那堆废铁,脸色难看。

陈伯叹了口气:“侯爷,这法子……怕是行不通。”

霍平蹲下身,捡起一块碎铁,仔细端详。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再一次启动【天工开物】词条,此次炼铁全过程在他脑海里面推演起来。

由于没有牺牲词条,所以霍平的推演慢了很多。

足足半个多时辰,他才站起身,将炼铁工艺做了微调,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再来。”

第二次,调整了配方,加了更多的石灰石,鼓风的时间也延长了。

铁水流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红的铁水顺着槽道流进模具,冷却后,一根崭新的铁条呈现在众人面前。

陈伯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敲了敲。

“叮——”

清脆悦耳,回音悠长。

他又敲了敲,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狂喜。

“这铁……这铁比官铁还好!”

几个匠人围上来,七嘴八舌:“真的假的?我看看!”

“这光泽,这硬度……”

“侯爷!您是怎么做到的?”

霍平接过那根铁条,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微微勾起。

然而张顺脸色却有些不对:“侯爷,咱们似乎犯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