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修为，还在提升。

他的路，还在继续。

而浩——那个不大聪明但对他真诚的年轻人——会陪着他，一起走下去。

第二天，浩去挖矿了。

林峰没有去。

他装作肚子疼，跟监工的鬼修告了个假，然后一个人溜到了矿道深处那个很少有人来的角落。

那块石头还在那里。

表面上的纹路在幽绿色的灯火下若隐若现，像是一张模糊的人脸。

林峰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按在了石头表面。

一瞬间——

他感觉到了。

一股极其微弱的魂力波动，正从石头内部缓缓渗出。

很淡。

淡到如果不是他现在对魂力格外敏感，根本察觉不到。

……

“这石头……有古怪。”

分魂的声音从识海角落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凝重。

“什么古怪？”

林峰在心里问了一句。

分魂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幽冥深渊这个地方，怨气极重。”

“千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活人死在这里，多少鬼修消散在这里。”

“那些怨气没有散去，而是渗进了地底，渗进了这些石头里。”

“有些石头，吸收了足够多的怨气，会——”

分魂顿了顿。

“会生出灵智。”

“就像活物一样。”

……

林峰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这块石头——活了？”

“不一定。”

分魂的声音有些含糊。

“也可能是某种残存的意识，被困在了石头里。”

“就像我当初被困在封印里一样。”

“只不过我还能说话，它只能——”

分魂没有说完。

但林峰听懂了。

只能，像一张脸一样，静静地待在那里。

……

林峰收回了按在石头上的手。

他仔细打量着那张模糊的人脸。

纹路很浅，五官几乎看不清。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觉得那张脸的表情，好像在笑。

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

“不管你是什么。”

林峰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只要你不去害浩，我就不去动你。”

“但如果你敢伤害他——”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跟这种未知的东西硬碰。

他只能先观察。

……

接下来的几天，林峰悄悄观察着浩的变化。

他发现——

浩的进步，比之前快了很多。

不仅仅是说话。

他的反应变快了，走路也不再那么迟钝，甚至会主动跟其他矿工打招呼——虽然那些人大多不理他。

有一天，浩甚至还帮一个摔倒的老矿工捡起了锄头。

那个老矿工愣了一下，然后冲浩点了点头。

浩笑了。

那是林峰第一次看到浩对别人笑。

……

“那块石头，确实在帮他。”

林峰在心里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不知道石头是怎么帮的——是通过那些微弱的魂力波动，还是别的什么方式。

但他能感觉到，浩的神魂恢复速度，比之前只用极品魂石的时候快了至少一倍。

……

林峰想了很久，最后决定——

不去干涉。

浩需要希望。

不管是那块石头，还是别的什么——

只要能让浩撑下去，只要能帮浩恢复，他就不去破坏。

哪怕那东西很古怪。

哪怕那东西可能很危险。

……

他又不是第一次跟危险的东西打交道了。

分魂不也是危险的东西吗？

但他现在，不也跟分魂相处得还算不错？

……

那天晚上，林峰照例去浩的窝棚，给他塞魂石。

浩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平稳。

林峰把魂石放进浩的手心里，然后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浩的脸色比之前好多了。

不再是那种灰扑扑的、像死人一样的颜色。

而是有了一丝血色。

虽然还是很瘦，很憔悴，但至少——

看起来像个活人了。

……

林峰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出了窝棚。

他抬头看了一眼矿道深处的方向。

那块石头，就在那里。

……

第二天，林峰挖完定额的魂石，借口去方便，一个人又溜到了矿道深处。

他想知道，那块石头到底是怎么帮浩的。

……

他躲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没等多久。

浩来了。

他还是像上次一样，蹲在那块石头前面，背对着林峰的方向。

“今天……挖了很多……”

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谁分享秘密。

“林峰帮我……挖了五块……”

“他说……不用谢……”

……

林峰愣住了。

浩在跟石头说他的事。

……

石头没有回答。

但林峰注意到——

石头表面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点。

那张模糊的人脸，好像也不再那么模糊了。

……

浩又说了一会儿，然后就安静了下来。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听石头“说”什么。

过了很久——

浩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窝棚的方向走。

……

就在浩转身的瞬间——

林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块石头上的脸——

动了。

……

不是错觉。

也不是光影的问题。

那张脸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两个黑洞洞的、没有眼白的眼睛，正正地盯着浩离去的背影。

然后——

它的嘴角，弯了一下。

……

很轻。

很快。

如果不是林峰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

林峰的背脊蹿起了一股寒意。

那块石头——

活的。

……

他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不知道它想干什么，也不知道它对浩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他必须更加警惕。

……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悄悄退后几步，然后故意把脚步放重，大步从另一边走了出来。

“浩？”

他喊了一声。

浩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他。

“林峰？”

“你怎么也来了？”

……

林峰走过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来方便，听到有人说话，就过来看看。”

浩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我跟石头说话……”

“它……它不会说话……但它会听……”

……

林峰看着浩，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在撒谎。

为了保护那块石头，他在对自己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