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是经络本身的问题(1 / 1)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笑低下了头,眼眶有点发酸。

林长生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他放保温杯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我是跑长途货运的。”

“今年三月份拉了一趟货到隔壁县,在服务区歇脚的时候和一个老师傅聊天。”

“他人是永宁县的,跟我说清溪镇有个老中医特别厉害。”

“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

“我当时没太当回事,这几年听过太多这种话了。”

“但后来念安又发了一次大的。”

“疼了整整一天一夜没停过。”

“我在医院走廊上抱着他坐了一宿。”

“那一晚上我就一直在想那个老师傅说的话。”

“后来我上网搜了清溪镇卫生院。”

“看到有人在网上发过一个视频,说这里有个林大夫很神。”

“我就请了假,带着念安开车过来了。”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

“林大夫,我知道你可能也治不了。”

“但我实在是没地方去了。”

“他才七岁。”

最后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陈黎的声音彻底破碎了。

他低下头,肩膀在抖。

韩笑退后了一步,背过身去擦了一下眼角。

林长生坐在桌后面,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站了起来。

“把孩子的袖子撸上去,裤腿也卷起来。”

陈黎赶紧站起来照做。

孩子的四肢暴露出来之后,那些淤青和擦伤看得更清楚了。

大大小小十几处,新旧交叠。

有些部位的皮肤已经变得粗糙发硬,那是长期反复损伤留下的痕迹。

林长生走到检查床边上,先看了看孩子的面色。

苍白,嘴唇颜色偏淡,眼窝凹陷,整个人严重消瘦。

“孩子平时吃饭怎么样?”

“吃得很少,胃口一直不好。”

“经常不愿意吃东西,说吃了就想吐。”

“睡眠呢?”

“睡不好,半夜经常被疼醒。”

“最长的一次连续三天没怎么合过眼。”

“大便情况?”

“有时候拉稀,有时候好几天不拉。”

“没有规律。”

林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伸出右手,轻轻搭上了孩子的手腕。

指尖刚碰到腕部的脉搏,他的眉头就微微动了一下。

陈黎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

韩笑也凑近了半步。

林长生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

指尖下面的脉象很弱,濡细无力,这是意料之中的。

一个七岁的孩子,四年的折磨,正气早就亏得厉害了。

但他感受到的不止是这些。

随着内气从指尖渗入孩子的经脉。

林长生的感知,开始向深层延伸。

普通的切脉,只能探到寸关尺三部的浮沉迟数。

但他现在的内气,已经足以沿着经络系统做一次粗略的全身扫描。

几秒钟之后,他皱了一下眉。

又过了十几秒,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陈黎的呼吸几乎停住了。

他太熟悉医生皱眉的表情了。

四年来,无数个医生在检查他儿子的时候都皱过眉。

然后摇头,说没办法。

他握着孩子另一只手的手指开始发白。

林长生没有睁眼,继续探查。

内气顺着孩子的手太阴肺经往上走。

过了肘关节,到了肩部。

然后沿着督脉的方向往脊柱走。

就在经过大椎穴附近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个东西。

一团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气机。

没有固定在某个穴位上,而是在经络里缓慢地移动着。

它的移动速度很慢,但方向是混乱的。

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

走到一个穴位附近就停一下,停一会儿又继续漂移。

林长生的内气追踪着它,沿着督脉走了一段。

那团气机漂到了大约至阳穴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加重了一点内气的感知力度。

那团气机的内部结构变得更清晰了。

不是实质性的病灶,也不是淤血,也不是痰浊。

是经络本身的问题。

这孩子的经络,在某些关键节点上存在先天性的畸形。

正常人的经脉在穴位处,有一个类似于轨道的导向结构。

气血经过的时候会自然通过,不会堵塞。

但这个孩子的经脉不一样。

他的经络在至少三四个关键穴位的位置,存在异常的折角或者狭窄。

气血流过的时候,一部分气机会因为无法顺利通过而聚集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气结。

这个气结不断累积,然后被后续的气血推动着在经络里乱跑。

一旦这个游走的气结冲撞到了神经密集的穴位,就会引发剧烈的疼痛。

而因为气结是游走的,所以疼痛的部位不固定。

今天可能是胳膊上的曲池穴。

明天可能是腿上的委中穴。

后天可能是背部的膈俞穴。

完全没有规律。

这不是西医任何一种仪器能检测出来的东西。

核磁共振看不到经络。

肌电图测不到气结。

神经传导速度检测对这种东西更是毫无反应。

所以那十几家三甲医院查了个遍,什么都查不出来。

因为他们在找一个他们的工具无法触及的东西。

林长生的内气继续追踪。

他花了将近两分钟的时间,把孩子全身的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都粗略扫了一遍。

一共发现了四个明确的经络畸形点。

手太阴肺经在尺泽穴附近有一处。

足少阳胆经在阳陵泉穴附近有一处。

督脉在至阳穴和灵台穴之间有一处。

足太阳膀胱经在委中穴附近有一处。

而此刻,那个游走的气结正停留在至阳穴和灵台穴之间的畸形段里。

暂时没有引发疼痛。

但随时可能再次移动。

林长生缓缓收回了内气。

然后睁开眼睛。

陈黎的整个身体都绷得很紧。

他看着林长生的脸,不敢说话。

林长生看着他,然后开口。

“你有没有记录过他每次发病时疼在哪里?”

陈黎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记了,全记了。”

他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个蓝色封面的笔记本。

本子已经很旧了,边角都卷起来了。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

年月日,发病时间,疼痛部位,持续时间,严重程度。

每一天都有记录,密密麻麻。

从2020年开始,一直记到了昨天。

韩笑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一酸。

这本笔记本上的字迹,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越来越潦草。

好像记录的人越来越疲惫,越来越绝望。

但从头到尾没有断过一天。

每一天都在记。

林长生接过笔记本,翻看了几页。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黎。

“你儿子第一次发病是三岁?”

“对。”

“第一次疼的位置是肚子,具体是哪里?”

“上腹部偏左。”

“第二次是左边胳膊的肘关节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