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我们正在调整方案,请家属相信医院(1 / 1)

贺明正合上病历。

“先按感染科和重症方案调整,中医科暂缓强干预,以免影响主要治疗。”

徐海平眉头一皱。

“贺主任,患者热势不退,若一直拖着,正气会耗得更厉害。”

贺明正看向他。

“徐主任有明确可执行方案吗?”

徐海平沉默了。

他没有十足把握。

贺明正语气放缓。

“没有把握,就不能为了试而试。”

这句话很正确。

正确到让人难受。

徐海平低下头,没再说话。

贺明正站起身。

“去病房。”

众人跟着起身。

病房门打开时,一股更浓的闷热药味飘出来。

林长生眼神微动。

他没有往前走。

只是站在走廊边,静静看着医生们鱼贯而入。

几个学生站在不远处,心也跟着悬起来。

他们不懂全部病情。

可他们能感觉到,里面并不轻松。

病房里,魏建章躺在床上,脸色潮红中带着灰败。

他的嘴唇干裂,呼吸时胸口起伏不稳,额角不断渗汗。

监护仪上的数字还算维持,却透着一种被硬撑住的勉强。

床边站着一位中年女人,应当是患者女儿。

她眼睛红肿,却努力保持礼貌。

“贺主任,我父亲今天早上还是不清醒。”

贺明正点头。

“我们正在调整方案,请家属相信医院。”

女人点头,却忍不住问。

“我听说,昨天学校来了位很厉害的林医生,他能不能也看一看?”

病房里气氛忽然一滞。

贺明正的脸色几乎不可察地沉了一点。

“患者目前情况复杂,会诊必须由院内专家组统一负责。”

女人愣了一下。

她不是医生,却听出了拒绝。

感染科主任低头看监测数据,假装没听见。

徐海平心里叹了口气。

患者女儿还想说什么,病床上的魏建章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喉咙里发出含糊声音。

众人立刻围过去。

“魏工,能听见吗?”

魏建章眼睛半睁半闭,视线散乱。

他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模糊气音。

贺明正看向医生。

“记录意识反应。”

护士赶紧记录。

徐海平站在床尾,目光落在患者脸上。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

那种热不是单纯外蒸。

脸红,却红得不畅。

汗出,却汗不解热。

舌面先前记录为黄腻,如今边缘似乎又带了暗色。

他心里隐隐有个方向,却仍旧差一口气。

差那一口能让他拍板的气。

病房外,林长生忽然抬了抬眼。

门缝里传出的声音很乱。

但他听到了患者喉中那点含混之声。

声浮而根弱。

热在上,寒湿伏在里。

若继续单向压热,未必压得住,反而可能把病势逼得更深。

林长生没有说话。

陆承章看向他。

“如何?”

林长生淡淡道。

“还在门口。”

陆承章一怔。

“什么门口?”

林长生道。

“鬼门关门口。”

旁边几个学生听得背后一凉。

林长生却又补了一句。

“还没进去。”

几人不知该松气还是更紧张。

病房里,贺明正带着专家组检查完,开始安排进一步处理。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依旧沉稳。

可走廊外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份沉稳越来越像硬撑。

没多久,病房门打开。

贺明正走出来,后面跟着几名医生。

他的目光落在林长生身上。

林长生也看向他。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

走廊一时静得连监护仪声都更清楚了。

贺明正开口。

“林老还在等?”

林长生点头。

“你们还没看完。”

这句话让贺明正胸口一堵。

几个学生赶紧低下头,怕自己表情太明显。

贺明正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目前专家组已有方案,患者家属也认可医院流程。”

林长生没有反驳。

他只是问了一句。

“病人汗出热不解,舌边转暗,喉中声浮,对吗?”

贺明正脸色猛地一变。

他刚才进病房才看到舌象变化。

林长生一直站在外面,根本没有进去。

徐海平也抬起头,眼神瞬间变了。

“林老,您怎么知道舌边转暗?”

林长生看向病房方向。

“味道变了。”

这话一出,几名西医专家面面相觑。

味道。

这种判断对他们来说太陌生。

可徐海平听得心头一震。

真正老辣的中医,闻诊从来不是只闻口气。

汗味、痰味、药味、病室气味,全都可能藏着线索。

贺明正立刻道。

“隔着门判断,未免太玄了。”

林长生神色平静。

“所以我没下方。”

这句话又把贺明正堵住。

他无法说林长生越界。

因为林长生确实没碰病人,也没开处置。

可他又无法忽视那几处判断。

徐海平忍不住往前一步。

“林老,您刚才说热不解,舌边暗,是觉得邪入营分?”

林长生看他一眼。

“像,但不全是。”

徐海平呼吸一紧。

“还夹寒湿?”

林长生没有否认。

贺明正脸色更难看。

“徐主任,现在不是走廊讨论病情的时候。”

徐海平回过神来,脸上有些尴尬。

可他心里那口差着的气,忽然像被人补上了一点。

林长生没有继续说。

他重新靠回墙边,端起保温杯。

“你们先看。”

这几个字简直比争辩更刺人。

贺明正看着他,心里第一次生出明显的不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把林长生挡在门外,并不是把对方排除在局外。

相反,所有人都在看着。

看专家组能不能拿出真正有效的结果。

看他能不能撑住所谓规范的面子。

也看林长生到底是不是如传闻一样,真有一眼定病的本事。

而这场无声较量,从一开始就对他不利。

因为病人不会替他讲体面。

病情更不会按他的安排发展。

……

中午过后,附属医院病区的气氛愈发压抑。

魏建章的体温仍旧反复。

退热药之后短暂下降,很快又慢慢爬上来。

他的意识时清时混,偶尔睁眼,却认不清人。

患者女儿魏岚坐在病房外,双手捧着纸杯,眼神焦急又疲惫。

她几次看向林长生。

想开口,却又被医院的人劝住。

林长生没有主动过去。

他知道家属这时候最乱。

别人若还没松口,他上去说什么都不合适。

陆承章倒是有些坐不住了。

“你再等下去,我怕那姓贺的把人拖坏。”

林长生看着病房门。

“还不到我伸手的时候。”

陆承章皱眉。

“你这也讲流程?”

林长生淡淡道。

“讲。”

陆承章看他。

林长生继续道。

“不是他的流程,是病人的流程。”

陆承章沉默了。

他听懂了。

有些病势要看转折点。

早一分,证不全,容易误判。

晚一分,命势沉下去,又难救。

林长生等的不是贺明正同意。

他是在等病情把最后一层伪装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