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越是关键的药,越要留得清楚(1 / 1)

林长生看着瓷盘里的暗红丸药,神色沉稳。

药成了。

但药成只是第一关。

真正要紧的,是沈崇礼能不能承受第一轮杀虫。

他把丸药装入小瓷瓶,贴上标签。

【驱虫固本丸】

【复杂虫积辨证使用】

【正虚未固者禁用】

写完后,他又单独留样封存。

制丸室有规矩。

药园里也一样。

越是关键的药,越要留得清楚。

……

三周时间过去时,沈崇礼已经明显变了。

初来时那种铁青色,终于退去大半。

如今他的面色转为蜡黄。

仍旧不好看,却不再像从阴湿里捞出来的人。

他的眼神也比初来时稳。

手脚不再总是冰凉。

脉象虽弱,却有了根。

林长生给他搭脉时,韩笑站在旁边,紧张得比沈崇礼还明显。

沈崇礼反倒平静。

这三周里,他每日都像在替自己的命打地基。

他不知道何时杀虫。

也从来不催。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要开始。

林长生收回手。

“明日清晨,空腹,开始第二阶段。”

沈崇礼眼神微微一动。

“杀虫?”

林长生点头。

“第一次。”

沈崇礼听出这两个字的分量。

第一次。

说明不会轻松。

也说明后面还有。

他沉默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

韩笑忍不住问。

“沈老,您不怕?”

沈崇礼笑了一下。

“怕。”

他看向窗外的枣树。

“可比起继续等死,怕也不算什么。”

韩笑一时无言。

林长生看他。

“今晚早睡,不多想。”

沈崇礼点头。

“我尽力。”

林长生淡淡道。

“你这人最会尽力,别在胡思乱想上尽力。”

沈崇礼愣了愣,随即笑出声。

笑声很轻,却比过去轻松一些。

……

第二天清晨,长生堂后间提前准备好。

赵广平一早就守在门口,紧张得像自己要上手术台。

“林老,前面门诊我已经安排好了,吴谦和陆易先看普通复诊,复杂的往后排。”

林长生看他。

“你把自己安排在哪?”

赵广平一怔。

“我守外面。”

“守好秩序,别守成门神。”

赵广平立刻点头。

“明白。”

韩笑把铜盆、温水、药棉、镊子、封存器皿、参汤、针具全部检查一遍。

她检查得很仔细。

每一件东西的位置,都要保证林长生伸手就能拿到。

秦朗也来了。

他本来不是来看病的,可听赵广平说今日沈崇礼要进入关键治疗,便过来看一眼。

林长生看见他,淡淡道。

“你帮不上忙。”

秦朗苦笑。

“我知道,我在外面维持秩序。”

赵广平小声道。

“秦队比我还像门神。”

秦朗看向他。

“赵院长要不跟我一起站门口?”

赵广平立刻咳了一声。

“我还有行政工作。”

林长生懒得理他们。

沈崇礼来了。

他空腹而来,衣服仍旧穿得整齐,木杖放在一边。

他的脸色蜡黄,但眼神很稳。

他坐下后,先把手放到脉枕上。

林长生搭脉。

脉弱,有根。

可深处那种不规则蠕动感仍在。

甚至因为这三周正气稍复,那些活物的反应也更清晰。

林长生松开手。

“可以。”

韩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林长生取出驱虫固本丸。

暗红丸药放在白瓷碟里,显得格外沉。

沈崇礼闻到那股辛烈气味,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药不温和。”

林长生道。

“虫不会被温言细语请出来。”

沈崇礼点了点头。

他接过药丸,温水送服。

药丸入腹,开始很安静。

沈崇礼坐在椅上,双手放在膝上。

过了片刻,他眉心微微一皱。

腹中先是温。

随后那温开始往深处钻。

像有一股细火顺着胃脘往下,又分出一缕,朝右胁下钻去。

不是烧灼。

却有一种逼近深处的压力。

林长生看准时机,打开针包。

太乙火针取出。

火光映在针尖上,带起一点暗红。

韩笑站在旁边,屏住呼吸。

第一针,中脘。

火针入穴极快。

沈崇礼腹部猛然一紧,脸色白了些。

第二针,天枢。

药力被火针一引,朝肠壁深处逼去。

沈崇礼额头冒汗,双手抓住椅沿。

第三针,期门。

这一针落下,林长生同时以极细内气引入,封住肝胆方向几处退路。

外人看不见内气。

韩笑只能看见林长生手稳得近乎冷静。

三针落下之后,沈崇礼腹中像突然翻起一阵黑浪。

他闷哼一声。

身体往前一弯,又硬生生撑住。

韩笑脸色微白。

“师父。”

林长生声音平稳。

“盆。”

韩笑立刻把铜盆放到沈崇礼身前。

林长生换玄霜银针。

寒意护住中焦,防止药力和火力过猛伤正。

火针逼虫。

玄霜护身。

内气封路。

驱虫固本丸的药性,则像被针法点燃后,朝那些虫体藏身之处一层层逼去。

沈崇礼疼得浑身发抖。

腹部翻涌越来越剧烈。

那种痛,不像普通腹痛。

更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逼得乱窜,却每一条路都被堵住。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汗水从额角滚下来,落到衣领里。

韩笑看得心惊。

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杀虫不是简单吃药等虫排出来。

这是一场在人体深处进行的围剿。

医生看不见战场,却要用药、针、气机,把每一步都算准。

半个小时过去。

沈崇礼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

林长生指间一针落下,稳住他的气。

“吐。”

这个字落下不久,沈崇礼猛地弯腰。

哇的一声。

一团黑褐色粘液被呕进铜盆。

腥臭味瞬间散开。

韩笑脸色唰地白了。

那团粘液里,竟然夹着数条白色虫体。

有的细长,有的呈节片状。

其中最长的一条,接近二十厘米,在粘液里仍有轻微扭动。

韩笑胃里翻涌,差点没站稳。

她咬住牙,强迫自己没有后退。

林长生面色如常。

他用镊子把虫体逐一挑出,放进透明器皿。

“肝吸虫。”

又挑出几片扁平节段。

“绦虫节片。”

他目光停在其中一段颜色略暗、形态更细怪的虫体上。

这东西不似常见肝吸虫,也不像普通绦虫节片。

形态更隐蔽,似乎已经适应了体内深层环境。

林长生看了片刻。

“还有一种不常见的。”

韩笑声音有些发紧。

“师父,这是什么?”

林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后面再处理。”

这句话让韩笑的心又沉了一截。

也就是说,这次逼出来的,只是第一批。

更深的东西,还没有真正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