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半毫米的张力差,他在术中就察觉了(1 / 1)

第三组束膜完成对接后,波形比之前更清晰,却仍然只能说明传导连续性有所恢复。

录像里的林长生立刻提醒所有人不得提前判断功能,语气与术后记录完全一致。

刘正阳看着这一幕,身体慢慢靠回椅背。

他原本担心的并不是手术有没有做完,而是县级医院为了证明能力,可能把勉强完成写成完美成功。

可录像中每一次判断都留有余地,每一项结果也都明确写着边界。

这比单纯展示一双稳定的手更难反驳。

录像进入跟腱重建阶段后,刘正阳又坐直了身体。

断裂跟腱存在纵向劈裂,上端回缩,下端靠近附着处的有效长度有限。

林长生没有采用最省时间的简单端端缝合,而是先处理分叉纤维,再按受力方向完成编织固定。

缝线初步收紧后,画面中的方锐进行第一次被动测试。

静止状态下看不出明显问题,活动到特定角度时,最外侧一组缝线出现轻微偏紧。

“这里如果不拆,短期也未必能发现。”

刘正阳的一名助手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

刘正阳没有训斥,只示意继续看。

录像中的林长生拆掉外侧缝线,重新调整半毫米左右,再次完成固定。

第二次被动测试中,修复段连续,活动范围内没有出现异常隆起。

刘正阳将两次画面并排对照,足足看了一分钟。

“半毫米的张力差,他在术中就察觉了。”

方锐没有替林长生解释,也没有借机夸大,只把未受伤侧的对照参数调出来。

左右两侧在预定角度下的数据差异很小。

接下来是外侧腓骨肌腱的探查。

回缩残端位于狭窄腱鞘内,显微镜视野只能看见水肿组织和少量血迹。

方锐数次探查无果后,林长生没有扩大切口,而是在完好皮肤外进行触诊。

录像看不出指腹下的反馈,只能看到他在很短时间内给出明确位置。

细钩第一次没有找到残端,足部角度重新调整后,第二次便将肌腱温和带出。

会议室里又静了下来。

刘正阳让助手把这一段也回放了两遍。

“没有术中超声引导。”

“没有。”

“只靠体表触诊。”

“是。”

刘正阳看了一眼方锐,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判断是否存在遗漏。

方锐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闪。

“昨夜的每一步都在录像里,没有录像之外的定位设备。”

刘正阳重新看向屏幕。

两条腓骨肌腱修复后,林长生依次测试中立位、轻度跖屈和轻度外翻状态。

其中一针在静止状态下没有问题,却因活动时张力稍高被拆除重缝。

直到两条肌腱滑动幅度接近,手术才进入最终冲洗与闭合。

凌晨五点零三分,最后一层覆盖完成。

录像没有立刻结束,末梢循环、胫后动脉波形、足背动脉触诊和毛细血管回填时间都被再次记录。

刘正阳没有让助手关掉画面。

他盯着定格的术后足部图像,过了十几秒,又让人把胫神经束膜吻合那一段调出来。

这一次,他从第一组开始逐帧查看。

两名助手已经不再记录疑问,只安静坐在旁边。

宋母不懂手术细节,却从三人的沉默中察觉到了变化。

她原先担心刘正阳会指出无法挽回的问题,此刻却慢慢松开了被捏皱的纸张。

录像最后一次播放完毕,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半分钟。

走廊外偶尔传来推车经过的声音,屋里没有人先开口。

刘正阳摘下眼镜,用指腹按了按鼻梁。

他从业三十年,处理过的肌腱与神经复合损伤并不少,也见过不少名家的手术演示。

可眼前这台手术发生在深夜急诊,患者有失血、污染和多组织复合损伤,准备条件远不如计划手术。

即便如此,整台手术依旧没有为了快而牺牲必要步骤,也没有为了展示技巧进行无意义冒险。

会议室门在这时被推开。

林长生查完病房,手里还拿着周大勇最新的创面记录。

他没有因为众人都在等自己而加快脚步,只走到会议桌旁,把病历交给门口护士带回病区。

刘正阳站了起来。

“林医生,我想问一个问题。”

“问吧。”

“胫神经束膜吻合时,您是怎么判断束组对位的,显微镜下那个角度根本看不清完整标记。”

“手感。”

刘正阳明显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会听到某种特殊定位法,或者术中电刺激配合颜色分组的复杂说明。

“只是手感。”

“颜色、纹理和走行都要看,但最后那一点偏差,靠的是手感。”

林长生走到屏幕前,将其中一帧画面放大。

“这一组外膜张力向内偏,另一侧断端也有同样的回缩方向,两边碰到一起时,阻力是顺的。”

“录像里看不出来。”

“所以只看录像,学不会这一点。”

刘正阳沉默片刻,忽然苦笑了一声。

“我原来还担心你们为了赶时间,做了一台表面完整、实则后患无穷的手术。”

“担心没有错,复合污染伤本来就该谨慎。”

“可我不该还没看资料,就先认定县级医院做不了。”

刘正阳转过身,先看向赵广平。

“赵院长,刚才我进门的时候态度有些急,我向你们道歉。”

“您担心患者恢复,查得严一点是应该的。”

赵广平没有趁机摆出胜利姿态,只把会诊登记表推过去。

“只要是按事实说话,医院欢迎任何专家复核。”

刘正阳又看向宋母。

宋母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昨晚我在电话里建议分期手术,是基于我对这里显微修复条件的判断。”

“刘教授,您也是为了我儿子。”

“出发点不能代替结果,我的判断有先入为主的成分。”

刘正阳停顿了一下,语气比刚才更郑重。

“如果昨晚按我的建议等待,血管或许能够先保住,但神经断端的水肿、污染和回缩都会加重,二次分离也会增加粘连风险。”

宋母眼圈迅速红了。

她想起昨夜自己抓着刘正阳那句建议,几乎就要让儿子等到天亮。

若不是宋一鸣坚持签字,最佳修复窗口可能已经错过。

“那我儿子现在恢复的机会大吗。”

“比我来之前预估的要好,但任何人都不能现在给您保证。”

刘正阳没有因为认可手术便说出绝对结论。

“神经轴突恢复需要时间,肌腱也要经过愈合和康复,后面仍然有感染、粘连、感觉异常与力量不足的风险。”

“我明白,我不求他马上好,只求该做的都别耽误。”

宋母转身走到林长生面前,膝盖一弯便要跪下。

林长生伸手托住她的手臂,没有让她跪到地上。

“手术是他自己同意做的,后面还要靠他自己练回来。”

“林医生,是我差点耽误了他。”

“昨晚那种情况,家属犹豫很正常。”

“可我现在想起来还是害怕。”

“害怕就把医嘱记牢,别在恢复期擅自加练,也别四处找偏方。”

宋母一边流泪一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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