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轻伤刚包好,两条人命同时告急(1 / 1)

孕妇被放到拆下来的商务车座椅上。

她叫罗晓芸,三十岁,怀孕三十七周。

追尾发生时,她坐在面包车第二排,腹部重重撞上前排座椅靠背。

最初只有一阵发紧般的腹痛。

几分钟后,大量温热液体突然从腿间涌出。

紧接着便是不断增加的鲜血。

她的丈夫赵凯跪在旁边,双手始终护着她的肩膀。

“顾医生,孩子还有一个星期就足月了。”

“上次产检,医生还说母子都好好的!”

顾远舟先让人用干燥衣物遮挡四周。

他戴上新手套,检查罗晓芸的意识与脉搏。

孕妇面色苍白。

嘴唇已经失去正常血色。

脉搏快而细,呼吸也比正常状态急促许多。

顾远舟掀开覆盖在她腿上的外套。

鲜血已经浸透两层衣物,座椅边缘仍有液体不断滴落。

周围几名女人瞬间变了脸色。

这绝不是临产前的少量见红。

“她有没有前置胎盘或者胎盘低置?”

赵凯用力摇头。

“没有,产检一直正常!”

“最近一次超声什么时候做的?”

“六天前。”

“有没有报告?”

赵凯慌忙跑回面包车。

他翻找半天,终于从杂物袋里取出一本被雨水打湿的产检资料。

顾远舟迅速翻到最后一次检查。

胎盘位置没有明显异常。

胎位一栏却写着臀位待复查。

医生在下方标注,胎儿位置尚不稳定,临产前需密切观察。

顾远舟眉头越皱越紧。

胎位异常。

羊水早破。

腹部外伤。

阴道持续出血。

任何一项单独出现,都应该尽快送进具备产科手术条件的医院。

如今四项同时存在,隧道却被彻底封死。

赵凯盯着他的表情。

“是不是很严重?”

“先确认胎位和胎心。”

顾远舟没有直接回答。

“周围安静一点,把所有应急灯打开。”

几名群众立即照做。

顾远舟将听诊器贴到孕妇腹部。

隧道里仍有车辆警报声。

远处雨水冲击塌方的声音不断传来,头顶通风设备也在低沉运转。

他连续更换三个位置,只听到混杂而急促的血流音。

赵凯焦急追问。

“孩子心跳怎么样?”

“环境太吵,暂时无法听清。”

“什么叫无法听清?”

“普通听诊器本来就不适合精确监测胎心。”

顾远舟试图摸清胎儿位置。

罗晓芸腹壁持续紧绷,任何按压都会让她疼得身体发颤。

他摸到上腹部一处较硬轮廓。

那可能是胎头。

也可能是宫缩时隆起的子宫。

“疼……”

罗晓芸虚弱开口。

赵凯立即抓住顾远舟的手腕。

“轻一点!”

“我需要判断孩子位置。”

顾远舟抽回手。

“否则没法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赵凯强迫自己松开。

“你是国外培训过的医生,你一定有办法。”

这份信任没有让顾远舟轻松,反而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同一时间,方子墨已经赶到SUV旁。

八岁男孩名叫杜天佑。

追尾发生时,父亲杜承武在前排开车,孩子坐在副驾驶后方。

后车撞击力量将座椅推移,杜天佑整个人被挤进驾驶位。

他的胸部曾被变形方向盘短暂压住。

众人合力调整座椅,刚把孩子拖出来时,他还能说胸口疼。

不到十分钟,他便开始呼吸困难。

方子墨剪开男孩上衣。

胸口没有明显开放伤口,只有大片正在变深的淤青。

男孩右侧胸廓起伏极弱。

左侧仍能看见明显呼吸运动。

他每次吸气都要用尽力气,锁骨上窝不断向内凹陷。

杜承武跪在儿子头边。

“他没有被东西压着了,为什么还喘不上来?”

方子墨用听诊器检查两侧胸部。

右侧呼吸音明显减弱。

孩子心率很快。

颈部静脉似乎也开始充盈。

张力性气胸几个字迅速浮现在方子墨脑中。

撞击导致肺组织或者支气管破裂,气体不断进入胸膜腔,却无法顺利排出。

胸腔压力持续升高。

受压的不只是右肺。

纵隔与心脏同样会逐渐偏移,最终让循环和呼吸同时崩溃。

这些知识方子墨讲给学生时十分熟练。

真正面对一个不断发紫的孩子,他却迟迟不敢下结论。

隧道噪音太大。

缺少移动超声。

没有血氧监测。

更没有胸部影像。

右侧呼吸音究竟是真的消失,还是被周围声音干扰,他无法百分之百确认。

杜天佑艰难张嘴。

“爸爸……”

杜承武立即俯下身。

“爸爸在这里!”

“我胸口疼。”

“医生马上救你,你再坚持一下!”

杜承武抬头看向方子墨。

“他到底怎么了?”

“高度怀疑张力性气胸。”

“高度怀疑是什么意思?”

“右侧胸腔里可能有气体,正在压迫肺和心脏。”

“那就把气放出来!”

方子墨打开急救箱。

用于建立静脉通路的大号留置针已经在处理其他伤员时用掉。

剩余的针头过短。

即使刺入,也未必能够稳定穿过男孩胸壁。

方子墨将箱内物品重新翻了一遍。

没有胸腔穿刺针。

没有引流管。

甚至没有合适的长导管。

杜承武的声音越来越急。

“东西不够吗?”

“缺少标准减压器械。”

“没有器械就不能救?”

方子墨没有回答。

他曾在海外急救课程中做过多次模型穿刺。

模型皮肤上印着清晰标记,讲师会提前说明病情,监护屏也会给出标准数据。

只要按照步骤进针,就能完成考核。

眼前却没有任何提示。

一针落错位置,可能刺伤肺组织与肋间血管。

另一边,钱思远也赶到货车驾驶室旁。

一名中年司机被卡在变形座椅与方向盘之间。

司机左小腿呈现不自然弯曲。

裤腿已经被血浸透,骨折端从皮肤裂口中露出一小截。

钱思远摸向足背动脉。

脉搏十分微弱。

左脚颜色也比右脚苍白。

“什么时候受的伤?”

司机疼得声音发颤。

“追尾的时候。”

“脚趾能不能动?”

司机努力尝试,只有大脚趾出现轻微颤动。

钱思远检查座椅与踏板。

左脚仍被卡住。

驾驶室金属框架已经变形,普通工具根本无法彻底拆开。

“骨折端可能压迫血管。”

司机满头冷汗。

“腿还能保住吗?”

“先别乱动。”

钱思远看向旁边几名司机。

“找木板、绳子和干净布料。”

三处危重患者同时出现。

顾远舟原本建立的秩序开始动摇。

轻伤者还在等待换药。

孩子父亲不断催促减压。

孕妇丈夫也在追问是否能进行剖宫产。

顾远舟额头渗出冷汗。

“这里没有麻醉,没有手术器械,也没有输血条件。”

赵凯眼眶发红。

“那我们只能看着她流血吗?”

顾远舟低头看着那份产检报告。

教科书上的急救流程一条条浮现,又一条条因现场条件不足而失去作用。

附近有人开始小声哭泣。

“救援队什么时候能到?”

“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前后路都没了,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恐惧再次在人群中蔓延。

顾远舟抬高声音。

“所有人不要乱!”

“医生还在处理伤员!”

这次听从他的人明显少了许多。

罗晓芸又一次剧烈宫缩。

她痛得身体弓起,腿间鲜血随之增加。

赵凯紧紧抱住她。

“顾医生,求你快想办法!”

顾远舟捏着湿透的产检报告,脑中却第一次变得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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