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一把小刀悬在孩子胸前,却落不下去(1 / 1)

杜天佑的呼吸越来越浅。

他躺在从车里拆下来的脚垫上,右侧胸廓明显高于左侧。

每一次吸气,肩颈部肌肉都会不受控制地绷紧。

孩子嘴唇已经由青紫转向深紫。

方子墨再次把听诊器贴到他的右胸。

周围噪音依旧很大。

可这一次,他几乎听不见任何呼吸音。

左侧胸部还有微弱气流声。

右侧则像被彻底封住。

杜承武跪在儿子头边,双手不敢用力触碰孩子。

“方医生,他怎么不说话了?”

“缺氧加重。”

“你赶快把气放出来!”

方子墨拿起剩余的普通针头。

针身长度明显不足。

即使从较薄的胸壁位置进针,也很难保证顺利进入胸膜腔。

有人从车载工具箱里找到一根金属充气针。

“这个够长,能不能用?”

方子墨接过看了一眼。

针体粗糙。

内部是否通畅无法确认。

表面更沾满机油与灰尘。

“不能用。”

杜承武急得声音变调。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干不干净?”

“不是只看干净。”

方子墨压住焦躁。

“针腔太细,结构也不适合持续排气。”

“那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方子墨看向地上一把折叠小刀。

刀刃只有六厘米左右。

理论上,可以进行紧急胸壁切开减压。

他曾在创伤课程中看过完整操作。

在指定肋间隙做小切口。

避开肋骨下缘血管神经。

钝性分离肌层。

再进入胸膜腔释放高压气体。

如果操作成功,孩子可能立刻恢复部分呼吸。

如果位置判断错误,小刀也可能直接损伤肺组织与肋间血管。

方子墨捡起折叠刀。

“有没有碘伏?”

旁边人立即递来小瓶消毒液。

他将刀刃反复擦拭,又用碘伏处理孩子右侧胸壁。

杜承武看懂了他的打算。

“要切开吗?”

“可能需要做紧急减压。”

“那就做!”

“我还要确认位置。”

方子墨用手指沿着孩子肋骨逐根触摸。

第二肋间锁骨中线。

第四与第五肋间腋前线。

两个常用减压区域不断在他脑中切换。

孩子体型偏瘦,理论上更容易定位。

可肋骨受到撞击后,局部肿胀与淤青已经掩盖体表标志。

他无法确认是否还有肋骨骨折。

如果碎骨已经刺伤肺部,切开位置更需要谨慎。

杜天佑忽然睁开眼。

“爸爸……”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杜承武立即俯下身。

“爸爸在!”

“你别怕,医生马上就让你喘过气!”

孩子想再说话,却只发出短促喘鸣。

方子墨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是模拟人。

也不是实验动物。

刀尖下方是一个有意识的八岁孩子。

他能感觉疼痛。

会喊爸爸。

一旦失误,所有后果都无法撤回。

“给我照亮一点。”

两名群众举起应急灯。

惨白光线照在孩子胸口。

方子墨左手再次寻找肋间隙。

刀尖缓慢靠近皮肤。

距离只剩不到一厘米。

他的手却抖得越来越明显。

杜承武看着那把悬空的小刀。

“为什么不下手?”

方子墨深吸一口气。

“我要避开血管。”

“你不是学过吗?”

“学过不等于可以乱切!”

杜承武眼里的希望迅速变成愤怒。

“那你到底会不会?”

方子墨咬紧牙关。

刀尖向下移动半寸,又猛地停住。

他不敢确定。

杜承武终于失控,一把推开他的手。

“别拿我儿子试!”

方子墨跌坐在积水中。

折叠刀脱手落地。

“他是张力性气胸!”

“再不减压真的会死!”

杜承武红着眼睛质问。

“那你为什么不敢动手?”

方子墨张了张嘴。

所有专业术语都堵在喉咙里。

他能解释器械不足。

能解释儿童解剖结构不同。

也能解释错误切开可能造成严重并发症。

这些话无法回答最简单的问题。

他敢不敢救。

另一侧忽然传来货车司机的惨叫。

钱思远正组织两名群众进行临时牵引。

司机左脚被卡在踏板下方。

变形座椅又限制了大腿活动。

伤腿无法完全保持骨干轴线。

钱思远让一人固定膝上。

另一人托住脚踝。

他握住司机脚跟,开始缓慢向外牵引。

司机疼得全身发抖。

“轻点!”

“骨折端可能压住血管。”

钱思远盯着左脚颜色。

“必须先拉开一点。”

开始牵引后,足背动脉没有明显增强。

皮下那处尖锐轮廓反而越来越突出。

同行司机立即提醒。

“骨头要顶出来了!”

钱思远也感觉方向不对。

可培训时讲师强调过,牵引必须保持连续稳定,突然松手可能造成骨折端再次错动。

“稳住膝盖!”

“别让伤腿旋转!”

固定大腿的人满手是汗。

狭窄驾驶室边缘又没有合适支点。

司机身体稍微一动,伤腿便向外偏移。

骨折端在皮下转过一个危险角度。

司机猛地惨叫。

“停!”

“骨头出来了!”

钱思远没有立即松手。

他试图通过继续牵引纠正轴线。

“再坚持一下!”

他向外增加力量。

一声轻微闷响从伤口处传来。

原本只露出少量的骨茬彻底刺破皮肤。

皮肤裂口被瞬间撑大。

白色骨端与鲜血同时暴露出来。

司机发出一声短促惨叫,头向旁边歪去。

“老邓!”

同行立即拍打他的脸。

司机没有回应。

钱思远松开双手,迅速摸向颈动脉。

“还有脉搏!”

“先止血!”

鲜血沿着小腿不断流下。

几名群众拿来衣物和毛巾。

钱思远不敢直接压住外露骨端,只能将布料堆在伤口周围。

司机同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刚才骨头没露这么多!”

钱思远脸色发白。

“骨折本来就不稳定。”

“是你让我们拉的!”

“我是在解除血管压迫!”

“人都被你拉昏了!”

孕妇失去回应。

男孩濒临窒息。

货车司机的伤口又被错误牵引扩大。

三处哭喊与怒骂同时响起。

顾远舟满手鲜血站在中间。

他先看向罗晓芸,又望向杜天佑,最后看向昏迷的货车司机。

每一处都在恶化。

每一处都有人等他给出答案。

他胸前的国际急救认证仍然挂着。

此刻却没有任何人再相信那张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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