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钱伯钧狼狈归营,楚云飞面缓心诛(1 / 1)

李家镇,一营驻地路口。

钱伯钧和孙铁骑着战马狂奔归来,在拒马前猛然拉停。

站岗的哨兵看清马背上的人,吓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步枪。

“营……营长?”

眼前的长官完全没了先前伟岸的形象,而是满脸污垢,衣衫破旧,活脱脱一个逃荒的难民。

“发什么愣!赶紧放行!”孙铁用握着马鞭的手指着发呆的哨兵,喝斥道。

两名哨兵这才回神,立正仓促敬礼后,赶忙合力搬开拒马放行。

钱伯钧跟着孙铁进入一营,向楚云飞住的招待房走去。

一路上,钱伯钧并未放松戒备,而是趁机把周围的防御部署都细细扫视了一遍。

他发现,整个一营的部署都跟他离开之前完全一致。

就此确认,楚云飞目前除了扣下张富贵外,没有对一营的防务进行任何更改。

这让钱伯钧提在嗓子眼的心落下了半截。

这时,三连长赵明远瞧见骑马归来的钱伯钧,立刻快步追上去。

“营座!”

钱伯钧和孙铁闻声勒马,回头。

赵明远左右扫了一眼,上前抬着头低声询问:“营座,你可算回来了!”

“这几日营里人心惶惶,楚云飞带着警卫驻在招待房,咱们该如何应对啊?”

赵明远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赶忙寻求对策。

钱伯钧余光扫过四周,不动声色,在马背上弯下腰,贴紧赵明远耳边,声音压得细若蚊莺:“先按兵不动,我去招待房见楚云飞。”

“你即刻抽调三连所有可靠老兵,悄悄分散埋伏在招待房外两侧,全部藏好,不许露出半点动静。”

赵明远一听这话,身子一绷:“营长,现在就动手?”

“等我摔杯信号,”钱伯钧语气冷沉,“信号一出,你们立刻冲进去,把楚云飞和他随身警卫全部控制住,不许放走一人。”

赵明远当即躬身点头,不多废话,装作巡查防线的模样,转身快步赶回三连调派人手。

安排妥当后手,钱伯钧心底才算有了依仗,这才同孙铁一道,朝着楚云飞暂住的招待房走去。

到达招待房,钱伯钧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跑过来的卫兵,大步往里走去。

走廊上站满了楚云飞带来的警卫,一个个端着冲锋枪,全神戒备。

孙铁额头冒汗,悄悄摸了摸自己腰里的配枪,钱伯钧则挺直腰板,走到房门口。

“报告团座,一营长回来了。”警卫在门外大声通报。

“让他进来。”屋内传出楚云飞平缓的声音。

警卫开门,钱伯钧迈过门槛,跨进里屋。

楚云飞坐在桌后,手里正端着一杯热茶,吹了吹热气,连头都没抬。

张富贵则站在一旁,精气神明显不太好。

“团座!”钱伯钧双脚并拢,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一营长钱伯钧,向团座报到!”

楚云飞这才慢慢掀起眼皮,扫了钱伯钧一眼。

衣服破烂,全身脏兮兮的,要多惨有多惨。

“钱伯钧。”楚云飞把茶杯放在桌面上,“这几天,路走得很远啊。”

听到这话,钱伯钧眼眶一红,硬生生挤出几滴委屈的眼泪往前迈了半步,开始背诵那套在路上编好的说辞。

“团座,职下给358团丢人了!”

“哦?”楚云飞满是好奇。

钱伯钧开始诉苦:“职下去西边联络过冬物资,谁知半道上遇到了一伙悍匪,我只身一人,虽然带了手枪,但架不住土匪人多势众,硬生生被他们绑了,物资连带我那把配枪,也都丢了!”

“职下是拼了老命,折腾了整整三天两夜,才趁着土匪晚上喝酒打盹的功夫逃出来的!”

整个过程,钱伯钧讲得跌宕起伏,险象环生。

楚云飞靠在椅背上,面色没变,静静听着这出大戏。

“土匪?居然不杀人灭口,还把你们留作活口?这也太仁慈了吧。”楚云飞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钱伯钧赶紧填补漏洞:“团座明鉴!那帮土匪看职下是个军官,想拿职下当肉票,换一笔大洋!职下趁他们夜里庆祝,用石子磨断了绳子,这才逃出来的!”

楚云飞挑了挑眉:“在咱们358团的防区附近,还有敢动正规军的土匪?你具体在哪条路上遇的匪?多少人?什么口音?”

楚云飞接连抛出几个要命的细节问题。

钱伯钧装作回忆,实则现编,慌乱作答:“就在李家镇往西三十里的大王庄山道上!那帮人得有上百号,清一色的晋西北口音,手里还有几挺轻机枪。听他们自己人吹牛,说是黑云寨的人马。”

黑云寨三个字一出来,楚云飞在心底冷哼一声。

他手底下的暗桩早就把周边的势力摸得一清二楚了。

黑云寨的大当家谢宝庆不久前就被八路军独立团给收编了,人现在是八路军正规部队。

但这是独属于楚云飞的一手消息,钱伯钧这小子根本不知道这个变故,直接就说漏了嘴。

楚云飞心中了然,没有立刻点破。

只凭说错一个山头的名字,根本不足以送钱伯钧上军事法庭,这老狐狸完全可以推脱说是土匪故意冒名顶替,也可以说是自己记错。

楚云飞收起思绪,冲门外的警卫招了招手。

“去,给钱营长端碗热水来,暖暖身子。”

警卫员很快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水走进来,递到钱伯钧手里。

“谢团座。”钱伯钧双手捧着瓷碗,低头喝水,余光却锁定着楚云飞的脸,悄悄观察。

这水端来的时机未免太过蹊跷。

他之前和孙铁商量的就是,如果局势不对,就摔杯为号,直接让外面的心腹冲进来兵变,现在这碗恰好端到了自己手里,简直就是绝佳的机会。

可楚云飞这番做派,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知道?

没理由吧?

那为什么楚云飞始终没有提聚仙楼、平田一郎、投敌盟约这些字眼,而是完全顺着自己的话头在问。

想到这,钱伯钧心中逐渐形成了一个判断,楚云飞确实没有证据,最多只是听到了些风声,心里有些怀疑罢了。

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楚云飞为了大局,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是这样的话,问题又回到自己身上了。

这碗,是摔,还是不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