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既然谁也不服谁,那就投票定生死(1 / 1)

“哦?是要讲那西欧的政体?”

嬴政来了点兴趣,示意身旁官吏取来纸笔,准备记录。

倒不是嬴政喜欢投票制,而是郡县推行的阻力太大,让他必须拿出一个过渡方案。

而欧洲能长期使用投票制,说明还是有可取之处。

哪怕只是拿来堵那些老臣的嘴,也值得研究研究。

等后面六国归心后,再把权力收归中央便是。

“陛下想引入票选之法?”李斯察言观色,低声试探。

嬴政哼了一声,“看完再说。”

而李世民托腮沉吟,看着天幕上的新标题。

最公平?能有多公平?

难道人人说话分量全都一样?

那以后七品小官和宰相平起平坐,朝廷还不得乱套。

李世民正琢磨着,杜如晦小声解释道:“陛下,这是西欧那边的制度。”

“不分官民,不分贵贱,人人皆能投票,做出最符合民意的选择。”

“因为所有人都有份,自然可称最为公平。”

“哦~原来是这个啊。”

李世民终于想了起来,之前天幕讲绿党的时候提到过一嘴。

当时李世民还觉得新鲜,可后来绿党上台那一出,直接把他看傻了。

拆掉自家发电厂,让粮食涨价导致农庄破产,号召全国吃素,为了环保买电的魔怔人。

李世民忍不住嗤笑出声,连连摇头:“公平是公平了,可百姓懂个屁的治国理政?”

“最后还不是看谁嗓门大,谁许诺的条件好选谁。”

杜如晦没吱声,但微微颔首的动作说明了态度。

房玄龄倒是有不同看法,“治国大政交由百姓决断,的确无异于儿戏,可若是用于地方呢?”

“譬如州县的官吏,若有贪赃枉法、肆意妄为之举,百姓便可投票将其罢免。”

“如此一来,上下形成监督,或可有效遏制官吏腐败。”

这个提议让众人眼前一亮,感觉是个不错的思路。

毕竟朝廷人力有限,监管地方实在是过于困难。

若是能让百姓代劳,的确能省下不少的功夫。

然而魏征扫了一眼房玄龄,毫不客气地泼了一盆冷水。

“房相想得太简单了。”

房玄龄脸上笑容一收:“魏公请讲。”

“如果真是自由投票,那的确能有效监督,可问题是怎么自由?”

魏征竖起手指,“寻常百姓无权无势,遇到豪强地主,哪里敢有半个不字?”

“不投票给他,便派人守着田不让你下种;或是干脆收买一批泼皮无赖,让他们只投自己。”

“到了最后,这投票制不就成了摆设?”

“……”

房玄龄当场噎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穷人连饭都吃不饱,你跟他谈什么政见?

谁给他一口粮食,他就投谁。

地方豪强随便运作一番,所谓的民意就变了味道。

眼看气氛又要僵住,李世民出来打圆场:“都别吵了,后世人既然用了这么久,肯定有解决的法子。”

“咱们也别在这儿瞎猜了,看着就是。”

【投票制历史古老,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希腊时期,后来由古罗马发扬光大。

投票制本身,也不是什么高级的设计。

当一群人谁也不服谁的时候,少数服从多数,就是最省事的解决方案。

不需要流血,不需要打仗,举手表决完事。

从这个角度来说,投票制确实是最公平的。】

这个解释一出来,百姓们纷纷点头,感觉确实有些道理。

“这话在理啊,既然大家意见不一,那肯定是听多数人的。”

“保证大多数人的好处,这样大家干起事来,才能团结一心。”

“村里决定修桥补路,那也是大伙儿一起商量,多数人同意了才干的。”

少数服从多数,无论怎么看都很有道理。

无论是宗族议会,还是家里大小事,最后都是少数服从多数。

然而就在众人议论间,有老农高声反驳道:“多数人的利益是利益,少数人的利益就不是利益了?”

众人循声望去,老农冷笑着反驳:“去年村里头修水渠,八成人都同意了,因为不占他们家的地。”

“结果水渠是修好了,把人家李寡妇家里田给淹了。”

“人家就指望着那点田过活,难道她就活该吗?”

老农的话砸下后,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然而老农还没解气,继续高声说道:“如果少数服从多数是对的,那么村里投票分你家的地,你同不同意?”

“你自然是不同意的,可那又怎样?人家票比你多,你反对也没用。”

这话说完,周围人面面相觑,脸上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村里修水渠肯定是好事,大家都能获得利益。

可对于李寡妇而言,这就是天塌下来的灾难。

为了多数人的便利,就可以心安理得牺牲掉少数人吗?

那最后不就变成了对少数人的暴政?

【事实上投票制的问题,早在雅典时期就暴露了出来。

雅典有个著名的法案,名为陶片放逐制。

雅典人每年在广场上投票,只要票数达到一定程度,那个人就要被赶出城邦。

这个制度本意是好的,用来防止出现野心家,所以大家也没意见。

可最后放逐了谁呢?

雅典最著名的将军,在希波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以公正廉洁闻名的阿里斯泰德。

投票那天,有人找阿里斯泰德帮忙写下名字,他就问为什么。

那人回答:我没觉得他做错了什么,就是听够了所有人叫他公正者。

于是那个时代最公正的人,被最民主的方式,赶出了自己的城邦。】

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就因为听腻了别人对他的赞美?

就因为他太公正,太完美,完美到令人嫉妒?

用最民主的制度,放逐了那个时代最公正的人。

这已经不是荒谬,而是彻头彻尾的讽刺!

刘邦额头上渗出汗珠,感觉又是荒谬又是可笑。

如果皇帝也让百姓来选,那他刘邦连第一轮都过不去。

刘邦摸了摸自己的龙椅,低声嘟囔起来。

“少数服从多数,这话听起来没错啊,可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难道雅典城里,就他一个好人,剩下全是坏蛋?”

萧何无奈摇头,表情很是严肃。

“当所有人都平庸时,优秀就成了少数,那阿里斯泰德便是如此。”

“而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他就成了牺牲品。”

刘邦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照这么说,韩信那小子早该死几十次了!”

“朕要是听他们的,哪还有后来的大汉天下!”

刘邦越说越气,感觉这投票制简直就是个笑话。

等刘邦发完脾气,张良才轻声开口:“百姓短视,看的不是长远利弊,而是眼前好恶。”

“他们嫉妒阿里斯泰德,这是上不得台面的私心。”

“可是陶片放逐给了程序上的正义,私心就变成了民意。”

刘邦沉默了许久,最后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得意。

“这么看来,还是封建制度靠谱些。”

刘邦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道:“起码朕当皇帝,该赏的赏,该罚的罚,用人看能力不看人缘。”

“要是搞投票,韩信第一个被赶出去,萧何第二个,张良你估计也快了,最后朝堂上就剩一群酒肉之徒,天天夸朕英明。”

话音刚落,萧何翻了个白眼。

“陛下说得好听,投票制能选出蠢货,难道君主里就没出过昏君暴君?”

“民不聊生饿柮遍野,比起陶片放逐,怕是惨烈百倍。”

刘邦脸上笑容僵住,缓缓转头看向萧何,眼睛眯了起来。

“萧何,你今天是不是皮痒了?”

萧何挺直腰板,伸手抄起案上的竹简,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臣只是就事论事,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法子?”

“论事?好!那咱今天就跟你好好论论!”

刘邦撸起袖子,“你过来!咱让你看看,什么叫君,什么叫臣!”

萧何也不怂,将竹简横在胸前,摆出准备击剑的架势。

“陛下想切磋一下?臣奉陪到底。”

张良嘴角抖了抖,退后两步,找了根柱子靠着。

行,让他们打。

反正这俩人从沛县就开始吵架,吵了几十年也没见打出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