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向金陵总指挥部解释这件事。

总不能说。

“我们辖区出现的那头超大型变异个体，其实是本地一家名叫保护伞的民营企业养的，目前正在往海边转移，暂时处于安全状态吧？”

杨策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报告要是真这么写上去，金陵那边怕是要以为他疯了。

这时。

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郑承柯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叠刚从通讯室那边传过来的侦查图片。

“你已经知道了？”郑承柯把一叠侦察图片递过来。

“我来的路上，跟金陵那边通了次话。”

“他们那边也在高度关注这个超大型变异体，希望我们尽快搞清楚那东西的底细和具体动向。”

“我已经知道那东西的底细了。”杨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郑承柯抬起头，目光里带着询问。

杨策当即把刚才和威斯克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郑承柯听完之后表情相当精彩，似乎在拼命消化这些信息。

“所以城南那头庞然大物是受保护伞控制的？”他语气里还是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至少保护伞那个威斯克是这么说的。”杨策把通讯器放回抽屉里，“而且以保护伞之前展现出来的手段，能控制这种级别的生化兵器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郑承柯沉默了片刻。

脑子里闪过燃料库外围那些猎杀者和暴君的配合方式。

那种井然有序的指挥调度能力。

如果保护伞那些生化兵器的控制技术已经如此成熟。

再往上推一层。

出现一头能当移动要塞用的巨型生物兵器。

似乎也确实有一定可能。

此刻。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由于保护伞展现出来的生化改造技术太过变态，他下意识里已经觉得保护伞搞出超大型生化个体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真是这样，”郑承柯缓缓开口。

“那保护伞的实力，可能比我们之前任何一次评估都要高出好几个级别。”

“是啊。”杨策沉声道。

“一头直径超过五百米的超大型生化兵器，如果真的失控，我还真不知道能靠哪些手段能彻底灭杀了它。”

五百米是什么概念？

从他们脚下的指挥楼到营区主车库，差不多就是这个距离。

一团直径超过半公里的活物，光是挪动一下就能碾平一整片街区。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战术武器的范畴。

直接上升到了战略威慑的层面。

常规武器打击手段对它恐怕已经没什么作用了。

想要彻底摧毁这种体量的超大型活体目标，大概率得上战略级别的火力覆盖才行。

“你打算怎么跟金陵那边汇报？”郑承柯问道。

杨策轻轻摇了摇头。

“只能如实说了。”

“就告诉他们，该超大型变异个体是江淮市本土企业保护伞所有，目前正向海岸线移动，据该企业称处于完全受控状态，军方将持续保持监视。”

“金陵那边能信吗？”郑承柯带着一丝迟疑。

“信不信那就是他们的事了。”杨策无奈道，“但这份报告我们必须发。”

“总不能替保护伞隐瞒这种级别的军事资产存在吧？否则将来出了事，谁也担不起。”

郑承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理解杨策的立场。

军方有自己的底线，有些事可以通融，有些事必须上报。

保护伞拥有那头超大型生化兵器这件事，无论如何都绕不开金陵总指挥部的知悉权。

......

江淮市城南方向。

涅墨西斯仍在一片废墟中缓慢地移动着。

它的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在改变周围的地形。

黑褐色的菌丝像潮水一样向外摊开，把碎裂的建筑残骸，扭曲的钢筋，甚至那些破败的街道都压进身下。

所过之处。

只剩一片被碾压的四分五裂的黑色地表。

无论是什么东西。

只要被涅墨西斯的菌丝裹住，就会被吞进体内，转化成它自身的一部分。

亚历克斯十分钟前也抵达了现场。

不只是她。

除了汉克以外，保护伞的核心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威斯克、威廉、里昂、海伦娜、威廉的妻子，还有张博士和曹博士，都聚在附近观望。

一头正在迁徙的超大型生化兵器。

这场面谁都不想错过。

就连顾渊也来了兴致，亲自到场感受一下涅墨西斯迁徙的压迫感。

毕竟看画面和身临其境，完全是两码事。

......

“轰隆隆——！”

地动山摇。

涅墨西斯的每一次蠕动都会造成一场小型地震，地面传来连绵不断的震颤感。

顾渊站在直升机舱门前，双手插在衣兜里。

低头看着那团遮天蔽日的黑色肉山缓缓从城南废墟中拔起来，又重重地碾下去，把一整片老旧居民区压成了平地。

“这视觉效果......”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确实比隔着屏幕看强太多了。”

白后站在顾渊身侧。

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防风外套，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手里攥着一块数据板，但目光也落在远处那团正在移动的巨大阴影上。

“涅墨西斯的行进速度比我们预期的慢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主要是城南老城区的地形太复杂，坍塌的建筑和地下管线对它来说阻碍不小。”

“慢点没关系。”顾渊一脸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反正它也不需要赶时间，稳一点行进反而更安全。”

话音刚落。

远处又传来一阵沉闷的撕裂声。

所有人都看到涅墨西斯的菌丝边缘猛地探出几十根粗壮无比的触手。

然后扎进一座未完全倒塌的七层住宅楼。

像拔一颗烂牙一样。

把整栋楼从地基上连根拔起，缓缓吞进体内。

看到这骇人一幕。

附近观望的一众保护伞核心成员，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顾渊也是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栋楼被彻底吞没才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

“这胃口......这消化能力......真是太离谱了。”

白后在一旁笑了笑。

“涅墨西斯吞掉的建筑全都能用来强化外部的菌壳，金属和混凝土对它来说，都是挺不错的骨架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