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神代雪音(1 / 1)

清晨的阳光,总是暖得叫人想要赖床。

江临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的,一夜安眠,神清气爽。

他侧过身,轻轻点了点仍在熟睡的少女。

“唔……别闹……”

洛薇雅的娇嗔含糊地响起。

人偶小姐将自己严严实实裹在被褥里,只露出几缕银发和一小片白皙的额头,丝毫没有起床的意思。

“亲爱的,洛薇雅还是很累……”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娇慵。

江临哭笑不得。

或许,自己昨晚确实有些过于努力了?

他试着转动手指,源自洛薇雅法则本源的魔力,相较于昨日,浓厚了不少。

夸张。

哪有人通过这种方法修行?

虽然,有一说一,按照常规速度修炼,精进魔力的速度还是要比这种.....额,不太常规的法子要快不少。

嗯。

或许策划也不推崇这种邪道玩法。

毕竟吃软饭不好,这种风气,不宜宣扬!

洛薇雅依旧迷迷糊糊的,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爬不起来了。

但江临不能再赖下去。

既然答应了云沧海的午饭邀约,守时,便是基本的礼节。

“小洛薇雅,我得准备出门了哦,”

他揉揉少女柔软的银发,“你看上去很累,要不今天就好好在家里休息,等我回来?”

“不要……”

洛薇雅闭着眼,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角,“我才不要和亲爱的分开……”

她试图撑起身体,可刚刚抬起一点,就又软软陷回床铺里。

“呜,真的用不上力气呢……”

她小声抱怨着,稍有委屈,“都怪亲爱的……”

她也没想到,自己身为「魔女」,躯体竟然会有如此孱弱的时候。

放在平时。

她变回布娃娃形态后,肯定会像个专属挂件一样赖在江临肩膀上,寸步不离。

但转念一想,以现在这种提不起劲的状态....

就算跟出去,在布娃娃形态下,也需要时刻扮演一个玩偶,不能随意动弹说话……

好像,会更累呢。

权衡再三,洛薇雅不情愿地撅起嘴,妥协道:“……好吧。”

停顿片刻。

洛薇雅忽然睁眼,灰蓝色眸子氤氲着雾气。

她幽幽地补充道:“但是...”

洛薇雅盯着江临,绝美的脸庞上,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亲爱的在外面,

“绝对、绝对、绝对不允许沾花惹草哦~”

“要是让我闻到了别的女人留下的味道,

“哪怕只有一丝丝……”

她没有说完。

但如此低端的笑里藏刀,江临岂会不懂。

江临只好一番安抚,再三保证。

即便如此,临出门前。

在人偶小姐半撒娇半强硬的要求下。

江临还是被迫与她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包括但不限于:

必须带好吃的点心回来、回家后要补上至少半个小时的拥抱、不许偷看路边的漂亮女孩子等等。

江临感觉,自己就差立下字据了。

好在,这位大醋坛子总算消停下来,放他脱身了。

……

时近正午,日头高悬。

月琳餐厅,顶层,至尊雅间门外。

江临推开实木包厢门,一股凛冽寒意便扑面而来。

措不及防下,他忍不住打了个实实在在的哆嗦。

“云先生……”

江临搓搓发冷的手臂,抬眼看向屋内,满是疑惑,

“虽然现在是初秋,还有点燥热……

“但也不至于,把空调开到零下十几度吧?”

他扫过落地窗上的霜花,又瞧瞧墙角的冰凌。

.....这真不是鸿门宴吗?

“江小友误会了,误会了!”云沧海连忙道。

这位平日里威严稳重的管理局局长,此刻竟裹着一件羊绒大衣。

他快步迎上来,脸上,笑容略显局促。

“其实...

“这是月琳餐厅「雪境」主题雅间的独特设计,

“风格就是如此,旨在营造一种……嗯,宁静高远的冰雪意境。”

他一边解释,一边将一件羽绒服递给江临,满是歉意:

“怪我待客不周,忘了提前跟江小友说明,

“正巧我多备了一件外套,若是不嫌弃,还请先穿上,千万别冻着了。”

江临接过羽绒服,神色已经不足以用奇怪二字形容了。

他来时看得分明。

这月琳餐厅,坐落于月城最繁华的中央商业区。

周边,顶级商圈环绕,消费水平堪称天文数字。

这种地方的高级雅间,主题不应该是「奢华」「科技」或者「云端」吗?

冰雪意境?

有钱人的癖好,已经独特到这种地步了吗?

喜欢一边吃着天价料理,一边体验南极科考队的感受?

“来,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云沧海引着江临入座,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心思并不全然在此。

他用魔力操控着骨瓷茶壶,为江临斟茶。

只是。

那滚烫的茶水刚一注入杯中,升腾的热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不过几息之间,杯壁甚至附上了一层薄霜。

江临:……

他沉默两秒:“云先生…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在拍摄什么「极限挑战」类节目?

“隐藏摄像机在哪儿?观众在哪里?

“我的片酬又在哪里?”

云沧海矢口否认:“江小友说笑了,

“我何必让自己出丑,来整蛊你呢?这只是本店的特色。”

那确实挺有特色的哈....

只能说。

这顿饭的氛围,颇为诡异。

菜品很快被端上,无一例外,都是顶级的珍馐:

冰镇深海刺身拼盘、雪山冷萃莲子、极冬雪莲羹……

看来云沧海所言非虚,这雅间或许真是这种风格?

否则,怎么连菜品都是清一色寒食?生怕客人不够冷似的。

“那个,江小友。”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

云沧海忽然捂住腹部,眉头紧锁,仿佛在强忍着痛苦。

“实在不好意思……

“可能我年纪大了,肠胃受不住这冰食,有点不舒服,”

他扶着桌沿站起身,语速很快,“我得去趟洗手间,失陪片刻,江小友请自便。”

话音未落,也没等江临做出任何反应。

堂堂管理局局长,以相当敏捷的速度,飞快闪出包厢。

江临独自留在雅间,看着满桌冷食,陷入沉思。

“……”

“总觉得,怪怪的。”

他放下筷子。

云沧海昨天的理由是,想为了云安安,多了解一下他这个师傅。

可整顿饭下来,除了必要的客套和刚才的尿遁,对方并未开启任何有实质意义的谈话。

话说...

老云子啊,你什么水平的法师,还会因为这点寒食就肚子疼啊?

这顿饭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越想越觉得蹊跷。

要不,开溜?

直接走似乎不太礼貌。

不如留张纸条说明情况,等云沧海回来也能看到。

一念至此。

江临转向包厢门,稍微提高声音:“服务员?麻烦一下,能给我拿些纸和笔吗?谢谢。”

咔……

包厢的门,应声被推开一条缝隙。

江临瞥见。

一缕漆黑发丝在门边一闪而过,但并未见到服务员进来。

是没听清吗?

他再次开口,语气更清晰了些:“你好,我需要纸和笔,麻烦送进来一下,谢谢。”

那门缝,似乎又略微扩大了一点。

但门外的人,依旧没有进来的意思,也没有任何回应。

江临纳闷了。

就算没有纸笔,好歹应一声吧?

这月琳餐厅的服务,也是这种高冷风?

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等待,打算起身去前厅询问。

就在他手扶桌面的刹那——

异变陡生。

包厢内,弥漫无源的寒气,骤然变得活跃起来。

空气发出轻微嗡鸣,似是受了绝对零度般,开始扭曲波动。

充斥雅间的寒意,仿佛寻到主人似的,如百川归海,向着虚掩的门扉方向汹涌汇聚。

江临:“……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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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

用什么样的姿态,去见他?

神社的巫女,曾为一个又一个郁结的人儿,解开心上的枷锁。

「人死后……会有来生吗?」

——是的哦,一定有的。

她曾,这般安慰那个求问的姑娘:

:请别害怕,只要灵魂不熄,你所思念的人,终会在命运的某个转角,与你重逢。

「人转世前……会喝下忘却一切的孟婆汤吗?」

——是的哦,或许会的呢。

她曾,这般劝慰那个求问的老婆婆:

:请别担忧,暂时的忘却,只是为了让感情被重新忆起时,更加刻骨铭心。

那么…

「来生,喝下孟婆汤的他,会原谅神代雪音吗?」

——没有答案。

这一次,她哑口无言。

因为跪坐在神龛前的,不是任何香客。

是巫女自己。

那年。

将爱人葬入冰棺的,是巫女自己。

那天。

笼罩这片土地的凛冬诅咒,真的散去了。

春暖花开,樱树吐蕊。

她终于见全了,他所描绘过的四季。

可她的心上,却只留下了冬天;化作一座雪山,永恒刺在心尖。

我爬啊,爬啊……

攀爬了两百年,抬头望去,唯有雪顶,没入云霄。

江临……

我好冷。

那时...

冰棺里的你,是不是也这么冷?

我到底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来见你?

这扇薄薄的门板之后的人,是你。

我知道的。

不需要繁杂的证据,不需要过多的确认。

那是你的灵魂。

那是你的模样。

可我……

该推开门吗?

我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

还是……对不起?

不...

其实你应该已经,忘记了我吧?

拥有全新人生的你...

我,又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来见你?

雪音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