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捅破天的窟窿(1 / 1)

2008年3月17日,星期一,上午九点三十分。

纽约证券交易所。

开市钟声在全球无数交易员屏息以待的寂静中敲响。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在看着同一个股票代码:BSC(贝尔斯登)。

彭博终端上,贝尔斯登的开盘价跳了出来——

$3.14

没有任何抵抗。

没有任何反弹。

甚至连技术性的挣扎都没有。

这只曾经在171美元高位傲视华尔街的股票,此刻就像一具被抽干了血液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了停尸房的铁板上。

CNBC的演播室里,主持人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正在见证历史……一家拥有八十五年历史、总资产超过四千亿美元的投资银行,它的股价……已经跌到了……三美元……"

镜头切换到纽交所的交易大厅。

那些穿着彩色马甲的交易员们,此刻全都呆呆地站在那里,盯着头顶的大屏幕。

没有人在喊价。

没有人在奔跑。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近乎葬礼般的死寂。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贝尔斯登的死亡,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一家"大而不倒"的投行可以在一周内从60美元跌到3美元,那么——

雷曼呢?

美林呢?

甚至……高盛呢?

……

曼哈顿,远星资本总部。

交易室里,十二块彭博终端屏幕同时亮着。

伊莎贝拉坐在主控台前,双手放在键盘上。她的手指在轻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和肾上腺素飙升。

她看了一眼陆泽。

陆泽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3.14。

"可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伊莎贝拉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落在了键盘上。

她登录了高盛期权清算系统的专用接口,输入了远星资本的机构代码和那串长达十六位的加密密钥。

屏幕刷新。

一个表格跳了出来,上面清楚地列着那份改变了一切的合约:

标的资产:贝尔斯登普通股(BSC)

期权类型:美式看跌期权

行权价:$25.00

到期日:2008年3月21日

合约数量:341,600张(相当于34,160,000股)

对手方:高盛集团全球证券部

权利金:已支付$5,124,000

伊莎贝拉的光标停在了表格底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按钮上写着三个字:提前行权

"老板……"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一旦我按下这个键,就没有回头路了。高盛会在一秒钟内收到系统通知。"

"按。"

陆泽的声音冰冷如铁。

伊莎贝拉闭上眼睛,重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啪。"

屏幕瞬间刷新。

一个绿色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行权申请已提交

清算价格:$3.14(纽交所开盘价)

每股收益:25.00−25.00−3.14=$21.86

总股数:34,160,000股

应付金额:$746,737,600

清算将在T+2个交易日内完成。

七亿四千六百七十三万七千六百美元。

这个数字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像是一颗刚刚被引爆的核弹,还在等待冲击波扩散到整个华尔街。

伊莎贝拉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着。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

陆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数字。

没有狂喜。

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彻底断气后的、极度冷静的满足感。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通。

"Walker。"

是格林伯格沙哑的声音。

"行权申请已经提交。"

陆泽说,"按照我们的协议,您持有20%的收益权。扣除权利金成本后,您那份大约是……一亿四千八百万美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了老人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种终于找回了当年感觉的、酣畅淋漓的痛快。

"干得漂亮,小子。"

格林伯格说,

"我会让我的团队做好准备。高盛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动作了。"

"我知道。"

陆泽挂断电话。

他走到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支高希霸雪茄。

深吸一口,浓烈的烟雾在肺部翻滚,然后缓缓吐出。

他看了一眼腕表。

上午九点三十五分。

从行权申请提交,到高盛的风控系统触发警报,大约需要……

三分钟。

……

高盛集团总部,四十三层。

全球证券部风控中心。

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区里,三十多名风控分析师坐在各自的工位上,面前都是密密麻麻的多屏终端。

墙上挂着十几块巨型LED屏幕,实时显示着高盛在全球各个市场的风险敞口。

上午九点三十七分。

"嘀——嘀——嘀——"

一台终端突然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负责期权清算监控的初级分析师愣了一下,立刻点开警报详情。

当他看到屏幕上跳出的那串数字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天——啊——!"

他发出一声近乎惨叫的尖叫。

整个风控中心的人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怎么了?!"风控主管冲了过来。

初级分析师的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

"远星资本……刚刚提交了贝尔斯登看跌期权的提前行权申请……"

他咽了一口唾沫,

"应付金额……七亿四千六百七十三万美金……"

风控主管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一把推开那个分析师,自己坐到了电脑前。

当他亲眼看到那个数字时,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立刻上报!通知法务部、合规部、还有CEO办公室!快!!"

整个风控中心瞬间炸开了锅。

……

五十层,CEO办公室。

劳埃德·布兰克费恩坐在那张价值十二万美金的定制办公桌后,正在翻阅今天上午的全球市场简报。

作为高盛集团的CEO,他已经习惯了在暴风雨中保持冷静。

贝尔斯登的死亡确实震撼,但对高盛来说,这更像是一次清除竞争对手的绝佳机会。

他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趁机挖几个贝尔斯登的顶级交易员过来。

"砰——!"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

首席风险官克雷格·史密斯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劳埃德!出大事了!"

布兰克费恩皱起眉头:"什么事?"

克雷格把文件狠狠摔在他的桌上:

"理查德·克莱曼三周前卖给远星资本的那笔贝尔斯登看跌期权——对方刚刚提交了行权申请!"

布兰克费恩愣了一下。

他拿起那份文件,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七亿……四千六百万……"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克雷格:

"你确定这个数字没错?!"

"系统已经自动确认了三遍!"

克雷格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

"劳埃德,这笔亏损……直接吃掉了我们第一季度净利润的将近一半!"

2008年第一季度,高盛的净利润是15.1亿美元。

而现在,一笔该死的期权交易,要从这个数字里生生扣掉7.47亿。

这不是一笔普通的亏损。

这是一个足以在财报电话会议上让股东们集体暴动、让董事会质疑CEO能力的灾难性窟窿。

布兰克费恩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精明笑容的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理查德·克莱曼那个蠢货在哪?!"

"在他办公室。"克雷格说,"我已经让保安把他的门锁了。"

"给我叫法务部、合规部、还有投行部的所有合伙人!"

布兰克费恩的声音低沉如雷,

"十分钟后,执行委员会紧急会议!"

他死死盯着那份文件上"远星资本"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光芒。

"我不管这笔钱是怎么亏出去的。"

他一字一顿:

"我只知道,高盛绝不会为一个副总裁的愚蠢行为,支付七亿美金的学费。"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