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崔氏含枝(1 / 1)

魏庭枝 草莓欧包 1346 字 1天前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满心焦灼之际,暖阁内骤然传出一声清亮的婴啼,划破了沉沉的黑夜。

啼哭声虽有些微弱,却也在瞬间驱散了满院萦绕的阴霾。

产婆狂喜的声音从内室传出,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林娘子顺利诞下一女,母女皆安!”

悬在众人头顶的巨石轰然落地,所有人皆松了一口气。

凶险散去,满院灼灼的灯火也似柔和了几分。

一道看完刚出生的三姑娘,柳娘子和苏娘子等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侯爷身上,一时之间心思各异。

可魏峥的视线,却精准的落在了门边那道沉静的身影上。

他眼底带着几分淡漠的审视:“崔氏?”

崔含枝垂眸敛下眼底的情绪,从容应声:“是,妾身崔氏。”

魏峥淡淡点头:“你今晚做得很好,临危不乱,该赏。”

“林氏产女有功,也有赏。”

他习惯了军中那一套,有功赏,有过罚,在府里亦是如此。

言罢,他又看了一圈仍旧站在这里的人,声线依旧冷冽:

“夜深露重,事情已了,都回院歇息去吧。”

众人只能躬身应诺,纷纷告退。

柳娘子临走前,深深的看了崔含枝一眼,眼底的轻蔑淡去,多了几分隐晦的忌惮。

次日傍晚。

因魏峥归府,又恰逢林娘子平安生女,双喜临门。

老夫人心中欢喜,设了家宴,除了林娘子,府中其他几位妾室都到了。

席间一派和乐,大姑娘和二姑娘彩衣娱亲,老夫人还特意跟魏峥提了崔含枝。

十分不隐晦的点魏峥,让他赶紧立刻马上给她生个孙子。

对此,崔含枝则是始终一派温婉,反正老夫人说什么是什么。

哪怕柳娘子那刀子一般的眼神,也没能叫她破功半分。

散席之后,崔含枝还在想着:

相比周家那位难伺候的祖母,和一大家子婶娘妯娌,北安侯府的内宅简直堪称简单。

比如,她就从来没吃过一顿这么“平静”的家宴。

只是——

她好像庆幸得有些早。

众人各自散去,崔含枝也带着挽月准备回榆院,却在回廊转角被人拦住去路。

是柳娘子,还有另一位方娘子,大姑娘应是已被下人带回了。

柳娘子一身锦绣华服,满身珠翠,在月色下熠熠生辉,看得出来今夜也是费心打扮的。

只是看她的眉眼带着居高临下的轻慢,笑意也不达眼底。

“崔娘子昨夜风头倒是出得足,怎么今儿好似不爱说话?”

崔含枝抬眸,看着柳娘子突然浅浅一笑:

“柳娘子昨夜脸色就不好,今儿脸也黑得跟锅底似的,是天生不爱笑吗?”

“你!”

柳娘子被她这话堵得一愣,脸色微沉。

她没想到,一个刚入府的妾室,竟敢对自己这么说话!

“崔娘子倒是生了一张巧嘴,只是天狂有雨,人狂有祸,想来我为崔娘子选的院子倒是没选错,你这性子合该好好磨磨!”

崔含枝恍然:“原来如此,多谢柳娘子费心,榆院僻静少纷扰,确是个难得的好去处,毕竟我喜爱清净,不爱日日扎堆搬弄是非,徒增内耗。”

她这话倒是不软不硬,却叫柳娘子深吸了一口气,恨恨道:

“崔娘子既喜欢,就老老实实的在那院子里待着,没事可千万别随意走动!”

“你这刚进府就连累林娘子难产,可别把这晦气带给了侯爷!”

崔含枝笑意浅浅,说出来的话却分毫不让。

“柳娘子这话说得偏颇,我昨日入府,安分守己,自然无灾无扰,倒是娘子执念挑事,随口栽赃,才更容易冲撞了福气。”

我怎么会晦气呢?

晦气的是你才对。

闻言,柳娘子眼底戾气渐生,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她一时失了端庄,抬手便要朝崔含枝的脸颊挥去。

方娘子一愣,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也没有阻拦。

然而下一瞬,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从身后的夜色里炸开,炸得晚风都瞬间凝滞了。

“住手。”

柳娘子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浑身血液瞬间一凉。

她僵硬的扭头。

立在回廊尽头的暗影里的那道身影,身形挺拔如山。

柳娘子手脚发麻,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脸色都惨白了起来。

“侯、侯爷?”

方娘子亦是心头一惊,连忙低头,大气都不敢出。

魏峥从阴影里走出,眉眼覆着一层寒霜,漆黑的眸底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无端生事,失仪失度。”

一句话,已然定下对错。

也说明,方才魏峥,一直在那瞧着呢……

崔含枝:“……”

柳娘子和方娘子二人脊背发紧,满心的惶恐。

“妾身知错!”

二人也不顾地上的冷硬和寒凉,当即跪了下来。

魏峥淡淡扫了一眼那个还站着的,冷漠开口:

“回去。安分守己,莫再生事。”

柳娘子和方娘子如蒙大赦,不敢多留片刻,连忙起身脚步仓皇的狼狈离去。

四周瞬间恢复寂静。

晚风轻拂,吹得崔含枝鬓边碎发微扬。

她刚刚跟人吵架,还被魏峥抓了个正着。

是吧?

虽然她觉得自己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当觉察到魏峥的目光缓缓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崔含枝赶忙道:

“多谢侯爷解围。”

“夜深露重,您早些歇息,妾告退!”

魏峥看着这人一副乖巧的模样,和方才的牙尖嘴利判若两人。

就连悄无声息跟在魏峥身后的青铭也忍不住抬眼看了眼这位崔娘子。

一个刚进府的妾室,和柳娘子对峙一句话的亏都不吃。

有胆色!

魏峥盯着她的头顶看了一会儿,方才开口,声音低沉:

“夜深路僻,我送你回去。”

崔含枝转身欲走的脚步一顿。

再抬眸,魏峥已然抬步,循着通往西跨院的小径而去。

崔含枝看着前方那道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

-

漆黑的夜里,

魏侯爷愣是跟他的妾室走了不下两刻钟,才把人送到了院子里。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在自己的府中,还有这么一个院子。

院子里那么大一棵树,夜间影影重重,跟有鬼似的。

魏峥进了院子。

没说走,崔含枝也不能赶人。

挽月高兴得不行,和青禾一起忙前忙后。

既然这样,那就——

在魏峥不辨喜怒的注视下,崔含枝自然上前半步,抬手稳稳接住他脱下的外罩紧袍。

叠衣、理袖,抚平上面的褶皱,一连串的动作,仿佛做过无数次,娴熟妥帖。

魏峥立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情绪,随后淡淡问她:

“你姓崔,叫什么名?”

崔含枝微微抬眼:“崔氏,含枝,出自‘寒枝栖倦影,孤雪抱清枝’,乃家祖父为妾身所取,愿余生立身稳静,守枝安身。”

魏峥闻言一顿,他倒也没想问那么多。

“甚好。”他淡淡评价了一句。

寒枝守静,安身立命。

“安置吧。”

话音落,屋内重归静谧,只余下洗漱的水流声。

是夜,烛影摇红,罗帷轻垂。

灯影沉沉,尽数掩去屋内春色。

魏峥不是纵欲之人,然今夜许是战事顺利,心绪松弛之下,他难得卸了所有紧绷和克制。

往日看似淡漠自持的人,此刻多了几分不容错辨的力道,像是久压克制后的尽数放纵。

饶是崔含枝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小娘,也从未经过这般情状。

起初尚能勉强自持,到后来只余眉眼氤氲,全然顺从依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