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老狐狸追踪(1 / 1)

何耀祖在前面停下脚步,掀开一张盖着枯草和碎石的伪装网。

底下是一辆老式吉普车。

车漆斑驳,挡风玻璃上覆着一层碱垢。

他蹲在车头摸了一圈,起身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苏星眠钻进去,把水囊搁在膝盖上。

她认出了这个位置,之前用妖力探到的碾压痕迹,就是这辆车,藏了至少一周。

车灯开了,引擎声压得极低。

吉普车顺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南偏东方向驶出去。

何耀祖对这片地形烂熟于心。

哪里有坑绕着走,哪里河床底是硬沙直接提速,方向盘打得又准又快,连犹豫都没有。

中途经过一个岔路口,他停了两秒,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选了右边那条窄路。

苏星眠余光扫过左边那条更宽更平的路面,把这个选择记在了脑子里。

车窗外漆黑一片。

苏星眠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

妖力正顺着后背贴紧座椅靠背,沿着金属骨架往下渗,穿过底盘,从轮胎碾过地面的接触点钻进土壤。

双脚踏地的时候,妖力倾泻是畅通的。

现在隔着金属和橡胶,每渗透一次,要多耗三倍的力气。

但她不能停。

停了,老狐狸就跟丢了。

车颠了一下,她的额头磕在玻璃上,胃里翻了个个儿,干呕了一声,手捂住嘴。

何耀祖余光扫过来。

“喝点水压一压。”

苏星眠接过水壶,小口小口抿着,脸色惨白,冲他挤出一个笑。

何耀祖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前方的河床。

苏星眠把水壶盖拧上,重新靠回车窗。

妖力一丝一丝往外挤,每挤出一点,太阳穴就跳一下,跳得眼前发花。

车又颠了。

何耀祖扫了她第二眼,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上一次长了半秒。

苏星眠没动,呼吸浅而均匀,一副颠得睡着了的样子。

何耀祖把视线收回去。

车继续往前开。

将近八个小时。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何耀祖把车停在一处背风的沟壑里。

熄火,下车查看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才回来靠在驾驶座上。

“休息一个小时,天亮后继续走。”

苏星眠嗯了一声,缩在副驾驶上,把棉大衣裹紧。

她是真的累了。

灵魂深处那朵霸王花的花瓣正在一片一片往内卷缩,根须从经络末端开始枯黄回缩,像一株被连根拔起扔在烈日下的植物,水分被一点一点抽干。

四肢发软,脑子里塞满了棉花,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就这么虚脱着熬过去的时候。

体内忽然涌起一股热。

从根系最深处。

从灵魂里那朵霸王花的花苞正中央。

盛开。

苏星眠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牙齿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功德。

大量的功德。

地窖里救人的时候,功德是温的,绵密的,像春雨渗进土壤。

这一次是烫的。

滚烫的暖流从花苞灌入每一条经络,冲刷过每一根萎缩的根须,所到之处,枯萎的妖力开始疯狂回涨。

花苞震颤,根须疯长,经络被撑开填满。

苏星眠把所有翻涌的妖力拼命往花苞深处压。

不能在这里失控。

她把脸埋进棉大衣的领口里,呼吸急促了几秒,又一点一点压下去。

何耀祖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下。

“冷?”

“嗯……有点。”

声音闷在衣领里,带着鼻音。

何耀祖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

苏星眠在棉衣里缓了一口气。

妖力质变的前兆。

不是现在,但快了。

她看了一眼天边那道曦光。

老狐狸,你动手了吧。

那我这边,也不会输给你。

*

三发信号弹撕开夜幕,红光把半边天映成血色。

梁劲带着两个排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去。

外围哨点在信号弹升空前十五分钟就被无声拔掉了。

小赵带的尖刀班干的,一个哨都没漏。

大头目从棚子里冲出来的时候,裤腰带都没系好,光着膀子嗷了一嗓子,两个战士一左一右把他按在地上,脸直接摁进沙土里。

他还在挣扎,嘴里喷着沙子骂。

“老子……先生……唔唔唔……”

梁劲没搭理,转头冲通讯员喊。

“报数!”

“东侧清了,十个!”

“南侧七个!”

“西侧五个,全趴着!”

梁劲踹开窝棚的门板。

十三个女孩挤在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土屋里。

有几个已经站不起来了,靠在墙根,眼珠子直愣愣盯着门口。

梁劲的拳头攥了一下,松开。

“卫生员!”

周秉闻是跟着后续部队到的。

他背着医药箱冲进窝点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没有。

每一张脸他都看了,没有他二嫂。

周秉闻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周军医,这边有伤员!”

他咬了咬牙,蹲下去打开医药箱。

他给一个脱水严重的女孩挂上简易输液,又给另一个手腕骨折的做了临时固定。

忙了半个多小时,处理完最紧急的几个,他才直起腰,往窝点深处走。

石室门口,周秉衡蹲在地上,两根手指捏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屑。

周秉闻站在门框边上,看了他两秒。

“伤员都稳住了。”

周秉衡点了一下头,没抬眼。

周秉闻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转身出去了。

梁劲带队收网的时候,周秉衡没有去前线。

他直接进了据点最深处那间被清空的石室。

马灯挂在横梁上,光线把灰泥墙照得惨白。

桌上什么都没有,杯子倒扣着,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他不再看那些被烧掉的手写文件。

周秉衡打着手电筒,认真看着从石缝抠出来的金属碎屑。

铜质触点。

电台的零件。

他翻过来,光线打在背面,一层淡绿色的腐蚀覆在表面上。

周秉衡把碎片凑近鼻尖,闻了一下。

他的嗅觉不是一般的灵,这不是盐碱的味道。

是植物的酸味。

他把碎片装进上衣口袋,扣好扣子。

何耀祖从容撤退,至少八个小时。

她在间谍的眼皮底下,用某种他无法解释的方式,废掉了一台加密电台。

逼得何耀祖提前至少十二个小时启动撤离计划。

周秉衡从石室出来,交待梁劲处理窝点的残局。

自己一个人开着吉普车出了据点,沿着南偏东方向的碎石路往外走。

车灯扫过两侧的戈壁,发现了一具死亡时间超过八小时的尸体。

三公里处,他的脚从油门上松了一下。

路边一丛芨芨草,枝条朝正南偏了大约五度。

贺兰山西麓常年主风向是西北风,植物自然偏转应该朝东南。

朝正南,不对。

他没停车,继续往前开。

五十米后,又一丛。

同样的方向,同样的角度。

周秉衡把车靠边停下,熄火,下车。

蹲在那丛沙蒿旁边,伸手拨了一下枝条。

松手。

枝条慢慢弹回来。

正常的沙蒿弹性极好,拨开后立刻归位。

这一丛回弹迟缓,被什么力量固定过,力量消退之后才开始松。

干燥,没有水渍,没有绳痕,没有任何人为固定的物理痕迹。

但它就是被固定过。

他站起来,顺着正南方向看出去。

晨曦下的戈壁铺到天边,灰白色的砾石和暗色的灌木丛交替排列,看不到车灯,看不到人影。

但每隔五十米左右,就有一丛植物朝着同一个方向偏了同一个角度。

连续几公里,全部朝正南。

这不是风能做到的事。

周秉衡重新上车,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发动。

指腹在方向盘的皮套上摩挲了两下,力道很轻。

方向盘打向正南。

他踩下油门,吉普车往戈壁深处扎了下去。

车速比来时快了一倍。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红糖饼碎屑,他能理解。

植物统一偏转,他理解不了。

但他不需要理解。

他只需要跟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开。

她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