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他气的是回不了家(修)(1 / 1)

江家书房。

江虹拧开钢笔帽,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折好,递过去。

“帮我约林胡一的秘书。就说,我想当面向领导汇报工作。今天晚上必须见到。”

李秘书接过便签的手停在半空。

江虹从不主动登门拜访林胡一。

这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规则。

“首长……”李秘书斟酌着措辞,“这个时间点主动登门,外面会怎么看……”

“我要的就是外面看到。”

李秘书瞬间闭嘴,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他跟了江虹十一年,第一次从她身上,嗅到了一丝急切的味道。

吕建章的案子,她确实用雷霆手段切得干净。

但圈子里的人,谁不是人精?

吕建章是她的人,孙德胜是她的人,走私线通着她儿子。

三件事连在一起,就算明面上的材料再清白,暗地里的流言也早已传开了。

信用这东西,崩起来,比建起来快得多。

江虹输不起了。

她必须在信用彻底崩盘前,为自己找一棵足够粗壮的大树。

哪怕这棵树,叫林胡一。

哪怕她儿子不止一次提醒过她,这位政治盟友身上有股让人不安的味道。

当天晚上八点,江虹的黑色吉普驶入西山别墅区。

她带了三样东西。

一份详尽的人事推荐名单,六个关键岗位,全是林胡一想安插却没能落地的嫡系。

一个卡了两年之久的军工项目审批权,连同核心名单,她亲手奉上。

最后,是一封亲笔信,对林胡一阵营核心利益的全面背书。

这是江虹从政三十年来最大的一次出血。

她用自己三分之一的政治资源,只为交换一样东西。

明天的投票,确保她拿到那个关键位置。

客厅藤椅上,六十七岁的林胡一翻完信,笑得像个和气的退休教授。

“江虹同志,你这诚意,十足啊。”

江虹端着茶杯,姿态从容。

“跟领导比起来,这点东西不值一提。”

林胡一把信折好。

“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个小时后,一个消息从那个方向传出来,各方为之一震。

扩大会议,推迟三天。

这意味局势有变,有人在重新排定座次。

肖家大院。

肖震山重重放下电话,手搭在扶手上,半天没动。

“林胡一亲自下场,保住她了。”

肖震山的声音干巴巴的。

“两个小时,从见面到落地,走完了别人半年都走不完的流程。这个女人做事,是真狠。”

肖明渊吹了吹杯里的茶沫。

“她让出去的那些东西,一般人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舍。”

肖震山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现在林胡一亲自站台,元宵前的票就不用数了。加上推迟三天,等于给了林胡一额外的运作时间……”

他摇了摇头。

“没戏了。”

肖明渊放下杯子。

“爸,要不要给周老二那边通个气?”

“通什么气?告诉他我们也没辙了?”

肖震山坐回去,语气苦涩。

“周老二这趟回来,能把吕建章扳倒,能让江家丢这么大的脸,已经是年少有为。二十九岁,搁在咱们这些人的年纪,能做到这一步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终归是年轻了。”

他又摆了摆手。

“不是年轻。是对手太老了。”

肖明渊这一次没有再发表反对意见。

……

西山招待所。

周秉源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跟锅底似的。

“老二!这就是你想要的?让江虹上了林胡一的船?”

嗓门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劲儿。

“会议推迟三天,江虹那一步算是稳了。”

“咱们这些日子,体系内外的关系,挨家挨户跑,就为了按住她往上走的那股势头,这不全白费了。”

他一只手薅了薅自己的头发,在屋里来回转了两圈。

“江虹一旦成了势,咱们周家首当其冲。”

周秉衡没吱声,只是眉头拧了起来。

周秉源看他脸色也难看起来,更是焦躁。

“怎么,你也没办法了?”

周秉衡终于抬眼,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我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因为什么?”

“会议延迟三天,就代表我答应眠眠要早回的事情,食言了。”

周秉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你媳妇重要还是……”

“你说呢?”

周秉源噎住了。

他盯着弟弟看了好几秒,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周秉衡是真的在为没办法按时回去这件事烦躁。

“行,我不跟你扯这个。”

周秉源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前倾。

“你跟我说实话。江虹上了林胡一的船,对我们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秉衡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大哥,你觉得林胡一这条船,稳吗?”

周秉源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周秉衡把杯子放回桌上,没有直接回答。

“我问你个事。你带兵这么多年,如果你的对手主动跑到一条你知道要沉的船上去了,你会拦着她吗?”

周秉源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着弟弟的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转。

“你……你知道些什么?”

周秉衡没回答这个问题。

“大哥,你记住一件事就行,江虹上位我拦不住,但她绑上林胡一,是她自己的选择。至于这个选择值不值,不用我说,今年九月自见分晓。”

九月。

周秉源反复咀嚼着这个时间点,满腹疑问。

“你先别问了。”

周秉衡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路灯昏黄,他盯着空荡荡的停车场,声音低了下去。

“现在我真正犯愁的,是怎么跟眠眠交代。”

周秉源看着弟弟的背影,满肚子的政治问题突然全憋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弟弟过来这几天。

每晚十一点雷打不动往驻地打电话,每次挂完电话,都要在窗口站好一会儿才回来睡。

“先给弟妹打个电话吧。”

周秉源站起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剩下的事,我盯着。”

周秉衡嗯了一声,走向桌上的红色电话。

拿起听筒前,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弯腰,从公文包最里层取出了一份折叠整齐的纸。

纸张边角已经卷了毛,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遍。

那是何耀祖在枪决前最后一天留下的情报摘要。

上面只有一行关键信息。

“频段往下偏了零点三。”

这行字的旁边,被他用铅笔淡淡标注了三个字。

那个比何耀祖危险十倍,在暗处两头通吃的深层渗透者。

林胡一。

他本来不打算这么早动这张牌。

等《苏氏悬壶录》定稿,带着眠眠一起去见老首长的时候,这份情报的分量才能发挥到最大。

但林胡一偏要把会议推迟三天。

推迟三天,就是多三天回不了家。

周秉衡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他将那张薄薄的纸重新折好,装进一个干净的牛皮纸信封里。

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任何能追溯到他的痕迹。

他将信封放进外套内兜,才重新拿起电话听筒。

明天一早,这封信会通过一个最安全的渠道,被投进军纪委的匿名举报信箱。

至于现在,他得先哄哄他家里那朵等急了的小花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