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夺钥破门(1 / 1)

龙相氏终于转身。

符刀横于胸前,刀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古老咒语,在昏暗中绽放出摄人心魄的光芒。他双手握刀,刀锋斜指地面,深吸一口气——那一瞬,他整个人仿佛与刀融为一体,成为一柄出鞘的利刃。

猛然前劈!

“嗡——”

刀锋破空,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古钟长鸣的震颤。一道肉眼可见的暗金色刀芒从刀锋中冲出,划破昏暗的空间,狠狠斩入那堆叠在一起的五具木乃伊!

“嗤——!”

刀芒过处,五具木乃伊同时从腰间断裂,上半身缓缓滑落,切口整齐得如同被激光切割。黑色的、干涸的体液从断口处涌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那五具上半身落在地上,竟然还在动,干枯的手臂徒劳地抓挠着地面,试图爬向我们。

这一刀仿佛耗尽了龙相氏大半力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但他脚步未停,符刀在手中翻转,刀光再次亮起,将最近的两具木乃伊头颅斩飞。

“跟紧!”他低喝一声,继续向前突进。

我们跟在他身后,在尸海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要面对扑来的木乃伊,每一刀都要拼尽全力。我的砍刀已经卷刃得不成样子,刀刃上全是缺口,几乎成了一条铁片;大头的工兵铲也歪歪扭扭,铲面凹陷,边缘翻卷;杨锋的匕首断了一截,只剩下半尺长的刀身;顾书的唐刀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渍,刀刃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最令人胆寒的,是这些木乃伊展现出的、超出死物应有范畴的诡异行为。

它们并非各自为战。

我亲眼看见,一具断了下半身的木乃伊,用残存的上半身爬到一具尚未打开的盒子旁边,用那双干枯的手,帮盒子里的同伴撕扯封条。它的手指已经只剩骨节,却依然固执地、一下一下地抓挠着盒盖的缝隙。盒盖松动,里面伸出一只同样干枯的手,两只手在盒盖边缘交握,仿佛某种邪恶的盟约。

更多的木乃伊加入了“救援”行动。它们互相帮助,互相配合,有的撕扯封条,有的撬开盒盖,有的甚至用自己的身体撞击那些还完好的盒子。被释放的木乃伊越来越多,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数量,已经成了压倒性的优势。

这些木乃伊活动算不上灵活,动作僵硬,关节似乎锈蚀了一般,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它们肉体坚硬,干枯的肌肉紧贴着骨骼,如同风干的牛皮,刀砍上去常常只能留下一道白痕,却无法将其斩断。它们力量惊人,一爪挥来,能将人手中的武器打飞;一扑之下,能将人撞出数米远。它们无痛无感,脑袋被砍掉一半,身体依然在动;四肢被斩断,残躯依然向前爬行。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们身上的尸毒。那些漆黑的指甲,那些残缺的牙齿,只要划破皮肤,毒素便会迅速侵入血液,伤口周围的肌肉会先麻木,然后发黑,最后失去知觉。方童就是这样伤的,陆野也是这样伤的。我们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这样的抓痕。

“不行!”我看势头不对,心跳如擂鼓,“我们集中在一起,目标太大了!所有的木乃伊都朝我们涌过来,我们还没找到通往上一层的路,就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散开!找路!”龙相氏刀身翻转,一刀横扫,将身前三四具木乃伊同时逼退,硬生生砍出了一个口子。

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朝不同的方向冲去。

大头一个翻滚,从两具木乃伊的缝隙中穿过,朝空间的右侧奔去。杨锋护着小林信介,贴着岩壁向左侧移动。方童搀着陆野,艰难地朝空间深处挪动。我和顾书保持在一起,朝正前方突进。伊朗人跟在方童身后不远处,浑身发抖,却也不敢掉队。龙相氏则留在中央,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吸引着最多的火力。

分散开来之后,每个人面对的敌人确实少了,但危险程度却成倍增加。

没有人能帮你看着后背了。

我挥刀砍翻一具扑来的木乃伊,余光扫过大头——他正被三具木乃伊围攻,工兵铲上下翻飞,勉强抵挡。一具木乃伊从他身后扑来,他头也不回,一脚向后蹬去,正中那东西的胸口,将它踹飞出去,但自己也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杨锋那边也好不到哪去。他护着小林信介,匕首已经断了半截,只能用拳头和脚去踢打。小林信介脸色惨白,双手握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铁棍,胡乱挥舞,好几次差点打到杨锋。

最惨的是方童和陆野。

陆野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他断了一条手臂,失血过多,脸色白得像纸,连站都站不稳,全靠方童一只手搀着才能勉强移动。方童只有一只手能战斗,砍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却挡不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木乃伊。他的后背、肩膀、手臂上,已经多了好几道抓痕,鲜血和黑色的尸毒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往这边跑!”小林信介忽然喊了一声,和玛煞黑帮的头领一起,朝我们来时的石阶方向冲去。他们的身后,也追着不少木乃伊。

两人还算机灵,几次被木乃伊扑到,都险之又险地躲开了。他们冲下石阶,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但没过多久——

“下边也活了!下边也活了!”小林信介的声音从石阶下方传来,带着哭腔。紧接着,他和伊朗人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伊朗人跑得比小林信介还快,几乎是手脚并用,像一只受惊的野兽。

第一层,也沦陷了。因地震震落到第一层的木乃伊也爬了出来。

退路,彻底断了。

“罗!通往上一层的路到底在哪儿?!”大头用工兵铲拍飞一具扑向他的木乃伊,声音嘶哑。

我跟顾书挨得比较近,两人相互照应。还好这一层散落着不少兵器,我扔掉手里已经卷刃的砍刀,从地上捡起一把还算完好的波斯长刀。刀身沉重,弧度优美,虽然锈迹斑斑,但至少比那块铁片强。我一刀砍掉从顾书身后袭击她的木乃伊的头颅,黑色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又往前走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沿着岩壁找!”我大喊,“墓主人如果在上层,一定有上去的路!石阶被堵了,肯定还有别的通道!”

我们开始沿着岩壁搜索。岩壁上一排排一列列全是放置木乃伊盒子的坑洞,有些盒子还完好地嵌在壁龛里,没有被地震震落。但那些盒子此刻都在微微震动,盒盖缝隙中伸出干枯的手指,里面的木乃伊正在拼命挣扎,想要破盒而出。

“操!体力快吃不消了!”大头大骂着,一铲子把一具木乃伊的下巴打飞了。那东西的下颌骨飞出老远,舌头和牙齿散落一地,却依然张着嘴朝他扑来。

杨锋边打边朝我们这边冲过来:“那边找过了,没有石阶!岩壁全是实心的!”

“一定有!”我嘶声吼道,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如果墓主人就沉睡在上面的空间,一定有上去的办法!不然墓主人怎么被抬上去的?工匠怎么上去的?不可能只有那条血绳!”

“血绳?”我朝着离血绳最近的大头大喊,“看看能不能沿血绳爬上去。”

大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朝着血绳拼命跑去,扑向他的木乃伊根本阻挡不了他。

“操,血绳太粗,早已被血浸透了又粘又滑,根本抓不住,爬不上去。”大头失望至极的大喊着回我。

“没有沿着山体的石阶,也可能是通道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顾书忽然接口道。

“你说什么?被堵住了?”我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顾书忽然指着不远处,声音急促:“你们看!那两个木乃伊盒子,是不是跟其他的不一样?”

我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岩壁的中段,离地面约两米高的地方,有两个并排嵌在壁龛里的木盒。它们比其他的盒子大了整整一圈,表面的纹饰也截然不同——其他盒子雕刻的是老虎、豹子、牛等动物,唯独这两个盒子上,雕刻的是一只展翅的雄鹰。

雄鹰。那是古波斯的王权象征,是大流士一世的徽记。

“就是它们!”我心头一震,冲了过去。

我和大头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伸手去拽那两个盒子。木盒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岩壁上。我们又试了一次,还是拽不动。

“老子破开它!”大头瞅见不远处的地上有一把落满灰尘的青铜大斧,他冲过去捡起来,顺手把一具挡路的木乃伊砍成两截。斧刃沉重,势大力沉,那木乃伊从肩膀到腰际被斜斜劈开,上半身滑落,下半身还直直地站着。

大头抡起斧头,朝那两个盒子猛砍。

“砰!砰!砰!”

木屑飞溅。盒子被砍得稀烂,露出里面的东西——两具手持青铜宝剑的木乃伊,体型比其他木乃伊高大得多,身上缠着的绷带也更为精致,依稀能看出曾经的金色纹路。

大头把两具木乃伊拽出来扔到一边,继续砍盒子的背板。

“哗啦——”

两根铁链连接着木盒的背板。木盒的背板被砍碎,后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