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悬桥之秘(1 / 1)

杨锋靠在不远处,他的虎口震裂,我已经帮他包扎好。此刻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什么。小林信介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膝,低着头,伊朗人缩在他旁边,浑身还在发抖。

龙相氏坐在洞口边缘,背对着我们。他的手掌被青铜剑割破,我已经帮他包扎过。那柄符刀横放在膝上,刀身上的符文已经暗淡下去。

“大家先休息。”我艰难地开口,“吃东西,补充体力。我们需要至少两个小时的睡眠,不然谁都走不动。”

“谁看守?”杨锋睁开眼睛。

“我和大头轮流。”我说,“每人一小时。先让我来。”

没有人反对。我们拿出所剩无几的干粮——最后几块压缩饼干,半壶有点变味的水——分给众人。大头掰开饼干,先塞给方童和陆野各一块,又递给顾书一块,自己留了半块。

“吃吧,都吃了吧。”他的嗓子沙哑,“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这一顿了。”

我靠坐在岩壁上,把那半块饼干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饼干干硬得几乎咬不动,需要用口水泡软才能咽下去。水带着一股铁锈味,但此刻没有人挑剔。

顾书坐在我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她的脸色很不好,嘴唇发白,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血已经干了。她的唐刀横放在膝边,刀刃上满是黑色的污渍。

“你也吃。”我把最后一块饼干递给她。

她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你吃吧,你消耗更大。”

“我还有。”我说谎了。

她没再推辞,接过饼干,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块递回给我。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谁都没有说话。

大头吃完东西,往地上一躺,几秒钟就打起了鼾。这家伙,心是真的大。

杨锋靠着一根石柱,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小林信介和伊朗人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书也撑不住了,她靠在我肩上,很快就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透支后的虚弱。

我睁着眼睛,看着这片蓝色的光海。

人鱼油灯安静地燃烧,没有烟,只有那幽暗的蓝光,只有把手靠近才能感受到火焰的温度。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如同深海。远处,更多的蓝色光点密密麻麻,如同地底的星空,一直延伸到目力不可及的远方。

墓主人,不想永远躺在黑暗中。

可我们这些活人,此刻却坐在他的长眠灯下,苟延残喘。

一个小时后,我叫醒大头,自己靠着岩壁,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我做了很多梦。梦见方童后背的伤口在流血,黑色的血怎么都止不住;梦见陆野抱着坠入黑暗,嘴里喊着“你们要活着出去”;梦见龙相氏被活尸击飞,符刀脱手,面罩被血染红……

然后我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光里,四周是蓝色的火焰,一个声音在问我:你还想活着出去吗?

我说想。

那个声音说:那就醒过来。

我猛地睁开眼睛。

大头正蹲在我面前,脸色很差:“罗,你睡了快两个小时了。”

“怎么不早点叫我?”

“看你太累了。”他顿了顿,“而且……龙哥说让大家多睡会儿。”

我看向龙相氏。他依旧坐在洞口边缘,姿势几乎没变。但此刻他转过头来,墨镜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手臂上的抓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尸毒丹的药效还在,伤口没有继续恶化。方童也醒了过来,靠着岩壁,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眼神涣散,但还活着。

“不能再等了。”我说,“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方童和陆野撑不了太久。”

我们把最后一点干粮分掉,把水壶里最后一口水喝干。龙相氏站起来,提起符刀,率先踏入那片蓝色的光海。

我们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没有人再敢乱动任何东西。

人鱼油灯沿着一条宽阔的通道两侧延伸,每隔几步就有一对跪姿的人鱼雕像,双手捧着燃烧的贝壳。蓝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如同跟随的幽灵。

通道的尽头,视野骤然开阔。

我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面前,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里被建造成了一座宫殿。

巨大的石柱整齐排列,支撑着高耸的穹顶。柱身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波斯武士手持长矛,战马扬蹄,雄鹰展翅,还有大流士一世接受万国来朝的场景。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打磨得平整如镜,虽然千年过去,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恢弘气势。

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宝石和金银片,在蓝色火焰的映照下,如同繁星闪烁。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巨大的壁毯,虽然已经朽烂大半,但残存的部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精美——那是用金线和丝线织就的图案,描绘着波斯帝国的版图和战功。

“这是……王宫……”顾书喃喃道,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大流士一世把自己的陵墓建成了王宫。”我环顾四周,“他要在地下继续做万王之王。”

宫殿中央。

那里,两具玉棺静静躺在人鱼油灯的包围之中。

那玉棺的材质,是上好的和田青玉,通体温润,在蓝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棺身表面镶嵌着数不清的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猫眼石——还有用黄金打制的饰品,浮雕着波斯神话中的神祇和英雄。

两具玉棺一大一小。大的长约两米五,宽约一米,显然是成年人的棺椁。小的只有一张家用茶几大小,长约一米,宽不过半米。

“这特么的大流士一世连自己小baby都不放过?”大头蹲在小玉棺前,咂了咂嘴,“真是畜生啊。”

两具玉棺上,爬满了粗细不一的红色绳子。那些绳子缠绕在棺材的周身,绳子的来源——正是我们从血池一路跟上来的那根“灯芯”的末端。

“还真特么形象。”大头看着那些血绳,低声骂道,“有权势的都是老百姓的吸血鬼。活着吸,死了还要吸。”

看到玉棺,小林信介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但我捕捉到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从进入这座墓开始,他就一直跟在队伍后面,沉默、畏缩、甚至有些懦弱。但此刻,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万王之王的权杖。他此行的目的,就在这两具棺材中的某一具里。

他向前迈了一步。

大头比他更快。一脚踹在小林信介的腿弯上,小林信介猝不及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操~你大爷!”大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想害死我们?”

小林信介的脸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被恐惧压了下去。他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却被大头掐得说不出话。

“大头!”我上前拉开他,“放开他。”

大头松了手,小林信介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

我蹲下身,看着小林信介的眼睛:“小林先生,你也知道这墓中凶险万分。我们一路走来,死了多少人?佐藤健死了,方童和陆野生死未卜。如果你贸然开棺,放出更可怕的东西,我们谁都活不了。”

小林信介低着头,没有说话。

“东西我们一定会帮你拿到手的。”我放缓语气,“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找到出路。你总不想抱着权杖死在这里吧?”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宝石你带来了吧?”我试探着问。

“东西没带。”他低声说,“你们帮我拿到权杖,回去之后,我自然把东西给你。”

我和大头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比我们想象的谨慎。不过也幸亏他没带在身上——否则早被伊朗黑帮的人搜走了。

我和龙相氏继续观察这一层的风水格局。我手托罗盘,他手持符刀,两人一前一后,在宫殿中缓缓穿行。

但我们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宫殿的四个方向——东、南、西、北——各有一座巨大的雕像。东边是青龙,西边是白虎,南边是朱雀,北边是玄武。

四象。

那是中国古代风水学中的四象!

“这里怎么会有中国的四象?”大头瞪大眼睛。

我看向龙相氏。他站在青龙雕像前,仰头打量着这座高达三米的石雕。青龙盘绕在石柱上,龙首昂起,龙爪张扬,栩栩如生。雕刻手法古朴雄浑,线条流畅,完全是中国先秦时期的风格。

“那位风水大师。”龙相氏简短地说。

我明白了。那位来自先秦的风水大师,虽然为大流士一世修建了这座陵墓,却在自己的作品里留下了华夏文明的印记。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反抗——他在告诉这座陵墓的主人:你虽然征服了万国,但这片安眠之地,用的是我华夏的风水之术。

我取出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最终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龙相氏走过来,我们并肩观察这座宫殿的布局。

四象定四方,八卦定八宫。这座宫殿虽然外表是波斯风格,骨子里却是纯粹的中国风水格局。我按照罗盘的指引,在宫殿中穿行,龙相氏跟在我身边,不时低声说几个字。

“坎位在北,属水。”

“离位在南,属火。”

“震位在东,属木。”

“兑位在西,属金。”

我一边走一边推算,额头渐渐沁出汗珠。这座宫殿的格局确实暗合八卦,但每一个卦位都被故意改动了。本该是生门的东北艮位,被改成了死门;本该是大凶的西南坤位,反而被改成了吉位。

“风水被人动过手脚。”我低声对龙相氏说。

“嗯。”他微微点头,“是那位风水大师。他把这里的龙脉气眼改了。”

我心头一震。中国向来追崇龙脉一说,尤其是帝王之家,葬入龙脉之地将福泽子孙后代,江山永保。这片扎格罗斯山脉深处,竟然隐藏着一处绝佳的龙脉结穴之地——双龙抱珠,万年吉壤。

如果大流士一世葬入此地,他的帝国将得到龙脉庇佑,千年不衰。

但那位风水大师,把龙脉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