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心里一阵惊慌害怕,仓促收敛被风吹得不断翻飞鼓动的红裙。
如意察觉她不对劲,心里奇怪。
太傅也没发脾气啊,怎么姑娘慌成这样。
她问:“姑娘,您怎么啦?”
宋怜将如意拉近,挡在自己身前,瞅了一眼陆九渊离开的方向:
“他好可怕。”
如意眨巴眨巴眼,笑道:“姑娘,陆太傅人多好啊,奴婢觉得一点都不可怕。”
宋怜摇头:“不是……,难道你不觉得他……,他好像随时随地会吃人吗?”
如意茫然:“不觉得啊。”
宋怜不说话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只小兔子,被隐在林子深处的野兽给盯上了。
可她偏偏已经察觉到了,但并不急着逃跑。
还总是心怀好奇,明知可能会被一口吞掉,却还想一睹那野兽的全貌。
此后几日,宋怜再跟着康嬷嬷学习闺房密事时,就一直分神。
一旦那些假人,假物件儿,有了真人的影子,就让人脸红心跳,根本放不开。
康嬷嬷观察两日,不教了。
她私下里与卫楚仪道:“七姑娘要开窍了,老奴只能教到这里了,剩下的,留给她未来夫君便好。”
卫楚仪目光看向雕花窗,看见宋怜手托着腮,正望着窗外满树的杏花发呆,正是少女怀春的模样。
她不禁还是一阵焦虑。
陆九渊好手段,才见了几次,就把女儿撩得魂不守舍。
只能祈求,来日他莫要负了她。
……
又过了两日,便是三月初一。
晚上有庙会,城中无宵禁。
宋府老太君特别开恩,准一众年轻姐妹,由家中护院和嬷嬷们陪着,出去凑个热闹。
姑娘们难得出来一趟,望着夜色中长长的朱雀大街,挂满了各色花灯,大的如船,小的只有掌心那么大,都觉得极其稀罕好玩。
一行经过茶楼下,楼上轻纱幔帐在夜风中轻动,遮掩了帐后慢慢品茶的人。
青墨陪在主子身边,“主人,打听过了,宋府只准姑娘们出来夜游一个时辰,而且,不准离开婆子和护院私自行动,违者家规处置。”
陆九渊朝下面,望着宋怜的背影:“家教倒是严得很。”
这时,下面忽然冒出来一个书生拦住了姑娘们的去路。
杨逸对着一众宋家姑娘们,深深鞠躬一大拜。
吓得姑娘们先是停了脚步,之后,见是个迂腐的憨憨,又纷纷帕子掩着嘴笑。
“哪儿来的?”
“这是干什么呢?”
“他怎么看着傻乎乎的。”
只有宋怜一眼认出,是那日被马车撞到的书生。
她虽然年纪小,人前也话不多,但心眼儿多。
此时第一反应便是,被人赖上了。
刚好如意也发觉了,趁人不注意,将宋怜给拉到最后面。
杨逸在前面,高声道:“那日承蒙宋姑娘一锭银子相赠,救在下于水深火热,在下一直心怀感激,无以为报,打听了许久才知姑娘姓宋。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再见,请受在下一拜!”
他拜完了,抬起头,才发现眼前一大群花枝招展的千金小姐,正个个看着他笑,几分轻视,又几分看笑话,看得他面皮十分不适。
但那日身穿红裙的姑娘,已经不见了。
她刚刚明明就站在这一群中间的。
宋晚英年纪最长,也胆子大:“你找哪个宋姑娘?现在在你面前的,全都是宋姑娘。”
“宋……”杨逸一时语塞。
他不知宋怜叫什么。
但目光穿过戴满珠花的脑袋去寻,只看到如意正满脸不善、气鼓鼓地站在最后瞪他。
既然这小丫头在,那他便是没有找错。
定是宋姑娘害羞,被他吓到了,不敢见他了。
他一阵怅然,“抱歉……,在下刚才明明看到……”
他还想辩白一下,一旁的嬷嬷跟护院不耐烦了,上前将他轰走:
“去去去,我们家每年像你这种想攀高枝的穷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少来话本子上那一套,你连给姑娘们提鞋都不配,快滚!”
杨逸被推到路边,脸皮本就薄,这会儿被气的满脸通红。
一众宋家千金小姐,也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个个甩着帕子,摇着团扇,衣香鬓影,叽叽喳喳,招摇过市。
杨逸颓丧转身,袖底的拳头不禁暗暗攥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一朝青云直上,你们这些世家门阀的千金小姐,皆是红泥粪土!
他衣衫单薄,逆着看花灯的人流,孤零零地寥落离开。
经过一条暗巷路口,身影被灯火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等到他走过,巷子里的一片黑暗,忽然动了动。
是漆黑的锦缎,上面刺绣的暗纹折射了灯火而泛起的波光。
陆九渊将捂在宋怜脸上的手拿开,低声微笑:
“人不大,烂桃花不少。”
宋怜被他整只挡住,这会儿瞪大眼睛,探头又瞧了瞧,确定杨逸已经走了,才吐了口气:
“我怎么知道这些读书人是会赖上的。不过是见他被马踢了,给了一盒点心和一锭银子。”
陆九渊鼻息里轻笑:“好人莫要随便做。”
宋怜这才发现,他站得太近,袍子已经与她裙子贴在了一起。
一阵若有似无的令君香沁入鼻息之间。
她慌忙两只小巴掌推在他胸膛上,想将他推开些,“陆大人倒是闲得慌。”
但一摸到他胸膛,坚实的手感又如被烫了一样,飞快将手掌缩了回来。
一双手,顿时慌得不知该放在哪儿。
陆九渊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儿,往后退开一步,给她腾出空间喘口气,但却嗔道:
“你这小姑娘,不谢我及时救了你,却还怪我闲得慌。”
“早知道这样,刚才就叫你在族中姐妹的众目睽睽之下,给那书生缠上,让他跪下抓着你的裙子。”
“明天一早,人家登门提亲,你宋家无奈,恐怕就只能将你给了那人了。”
宋怜急道:“你胡说!”
她气得脸蛋儿通红。
但是,陆九渊说的没错。
宋家就是这样的。
她若是当街与人拉扯不清,为了保全家族名声,很有可能就会被草草嫁掉,从此就当宋家没生过养过她这个人。
之前族中也不是没有先例。
但骂完,宋怜忽然想到,眼前这人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于是又赶紧不情愿地道歉:“大人恕罪,是我……口没遮拦。”
之后,已经没心情闲逛了,“时辰不早了,我回去了。他们发现我不见了,会着急。”
她往巷口走。
忽然,听身后陆九渊道:“今晚城西有南越异人表演舞象犀,想看吗?”
宋怜脚步立刻停住了。
舞象犀啊!
书里有写过那种盛况:【翠绮佳人开盛宴,乐声催引舞象犀。】
“可是……,可是……,这不合规矩。”她犹豫了。
陆九渊走到她身边,轻轻一偏头:“你家里那些婆子护院,找个人糊弄过去,很容易。”
宋怜眨巴眨巴眼,居然莫名信任他,“可是,我听说,城西很乱,好人家的姑娘,不能去那边。”
陆九渊朝她伸出手:“我带你去。”
他摊开掌心,等她自己将手搁上去。
巷子的幽暗中,他面容迎着外面的灯火,忽明忽暗,似笑非笑,如魅魔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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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都是白天两更,因为暑假很凌乱,暂时更新时间不固定,宝贝们随缘观看,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