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拜年(1 / 1)

大年初一,谢承礼带着人到的时候,已是午前。

郑氏牵着四岁的女儿谢书云,六岁的儿子谢立仲跟在旁边。

奶娘抱着四个月大庶出的景哥儿走在后头。

一行人进了谢家门,郑氏打量了,见宅子比从前不一样了,下人们看上去个个规规矩矩,心里略略有些诧异。

郑氏带着孩子进屋,大嫂苏氏叫人上茶,又叫了沁娘来见礼。

沁娘乖乖福了一下,四岁的弟弟锐哥儿跟着拱手。

四个孩子见完礼,撒腿跑去玩了。

郑氏坐下来,见苏氏处置下人,吩咐得有条有理,心里隐约有些感慨,低声说:“大嫂管家,管得越来越好了。”

苏氏笑道:“母亲放手让我管,我尽力而为,哪儿说得上好,还差得远。”

郑氏心里想说的是,大嫂这,没有姨娘,家里清清爽爽,听说五弟妹杜氏那边,也得了儿子,五叔也没纳妾。

再看看自己家,蔡氏进门,如今生了景哥儿,日日弄得院子里乌烟瘴气。

谢承礼在前厅给父亲拜年,规规矩矩磕了头。

父子俩坐着说了几句话,都是些面上的话,谢承礼问父亲身子如何,问生意,谢敬川只说尚可。

两人说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话里头没一句是真的。

不多时,大哥谢承泰来了。

谢承礼知道大哥如今也有三个孩子,他心里那股优越散了,他自己嫡出的两个,庶出的一个,人数是差不多,但出身不一样。

论起来,他反而落了下风。

午饭摆开。

秦姨娘抱着信哥儿在偏厅坐着,柳姨娘难得见儿子来,肯定不肯放过机会炫耀。

她身后带着奶娘,奶娘抱着四个月大的景哥儿。

两个孩子放在一处,秦姨娘倒没先开口。

柳姨娘自个儿忍不住:“景哥儿长得结实,瞧这小胖脸。”

秦姨娘把信哥儿往怀里拢了拢,随口应:“都好,都好。”

柳姨娘又道:“就是信哥儿和景哥儿也就差一个月,信哥儿有些小。”

秦姨娘立马说:“哪里小了,你瞧信哥儿这,白白胖胖的,你那景哥儿,手腕倒是细了些。”

“细又如何,景哥儿脸上有福相,你看这眉眼,比信哥儿开阔!”

秦姨娘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信哥儿,再看看景哥儿,“景哥儿是像二郎君,读书人嘛,不过说起读书,二郎君如今什么光景,你比我清楚。”

柳姨娘脸色变了变,没说出话来。

正厅那边,同样热闹。

谢承礼看向刚来的谢承俊,皮笑肉不笑道:“五弟,恭喜你生了个儿子啊。”

谢承俊端着茶喝了一口:“多谢二哥。”

谢承礼见不惯他这样子:“五弟你就一个儿子,得捉紧啊。”

“是,我刚成婚,当然才一个,不过我这个,也不用靠纳妾才有,二哥,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谢承礼脸色铁青:“五弟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二哥听不懂?我也没别的意思,各家有各家的活法,我这边就信哥儿一个,你那边多,大家都挺好,二哥何必来比。”

谢承礼讨不到好,站起身:“你!”

谢敬川这时才开口:“好了,五郎说的也没错,各家有各家的活法,比什么。”

这句话,显然是偏帮谢承俊。

谢承礼心里更不舒服了,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今日就不该来。

谢承俊脸上倒没得意,只是拿起茶盏喝茶,神色如常。

谢承曦把这场戏从头看到尾,自己喝着茶。

二哥今日来,一来见大哥两儿一女心里不快,二来自己的庶子不如大聪明的儿子壮实,三来被大聪明那话当众戳穿,三件事摞一起,自然没有好心情。

谢承礼当初嫌家里拖累,分家出去,如今家里越来越顺,大哥管家业,五哥开了药铺。

他秋闱落榜,虽靠岳家谋了差事,可这回纳妾却得罪了岳家。

现在又跑回来跟家里比孙子。

这人真是一个人十台戏,难看又有趣。

大年初三清晨,老谢家门外早早备好了马车。

谢敬章穿着深青色棉袍,罩了件玄狐大氅,身旁站着十八岁的孙子谢立新。

谢立新若能在今年秋闱中举,谢家这一代,便真正有了在仕途上立足的人。

谢敬章看着孙子,沉声叮嘱:“今日到了谭府,少说,多看。”

“尤其是谭公若问你学业,切记谨慎作答。”

谢立新忙拱手:“孙儿明白。”

老谢家这些年在汴京立足,靠的从来不只是商铺和田产。

支撑他们的,是蒋阁老。

漕运、货栈、票号、药材、茶盐、瓷器,许多许多暴利极高的买卖,都有蒋家的影子。

老谢家,就是蒋阁老的钱袋子。

可这份依附,既是靠山,也是枷锁。

谢敬章作为嫡长子,这些年看得比谁都清楚。

谢家越富,越摆脱不了蒋家的掌控。

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当作弃子。

所以他想找一条出路。

谭计相,便是这条路。

如今朝中,谭计相位高权重,更关键,朝堂上人人都知道,谭计相走中立路线。

这才是值得攀附的人。

马车停在谭府外时,门前已有不少前来拜年的官员家眷。

谭府门庭极大。

低调中透着权势。

谢敬章带着谢立新下车。

门房见了拜帖,神情并无波动,只淡淡道:“老爷今日见客有限,请稍候。”

这一等,便是小半个时辰。

谢立新低声道:“祖父,谭公今日似乎很忙。”

谢敬章神色不变:“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能露出急色”。

终于,门房引他们进了偏厅。

谭计相已在座。

谭延舟今日穿了件深色长袍,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谢敬章忙上前拱手:“晚辈携孙儿来给谭计相拜年,祝谭公新岁康泰。”

谭延舟微微点头:“坐吧。”

谢敬章立刻将谢立新引上前:“这是晚辈长孙,谢立新,今年秋闱欲下场。”

谭延舟目光淡淡扫过去,‘嗯’了一声,似乎兴趣不大。

双方聊了几句。

谢敬章心里叹气,这谭公,果然如传闻一般。

油盐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