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小大人”徐翔(1 / 1)

他把手从后脑勺放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爹娘说贱名好养活!”

吴邪又问,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

“大名呢?”

小男孩脚步停了一下。

他把嘴里的糖从左边腮帮子推到右边腮帮子,然后转过来面对着吴邪。

他抬起下巴,腰板挺直,两只手垂在身侧,摆了个小大人似的端正姿势。

“我叫……徐翔!”

吴邪看着眼前这个八九岁的男孩,嘴角翘了一下。

这个叉着腰在村口盘问陌生人的小屁孩。

这个把糖小心翼翼藏进口袋里舍不得吃的小屁孩。

这个说话嘟嘟囔囔还带点方言口音的小屁孩。

竟然就是未来哪都通快递公司华北大区负责人。

徐翔。

那个陪着冯宝宝走完大半辈子的那个狗娃子。

“徐翔。”

吴邪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他多看了徐翔一眼。

“哥哥姐姐,这就是我家!”

就在吴邪还在感叹的时候。

徐翔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子喊了一声。

他喊完就往前跑,光脚板在土路上拍出一串啪啪啪的声响。

吴邪三人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典型的川西山区夯土木结构农舍。

屋顶上盖着厚厚的茅草,边缘有些地方已经被风吹得翘起来了。

墙体用黄泥一层一层夯上去的,没掺砖石,墙面上有雨水冲出来的细密沟纹,还有几道干裂的细缝。

院门是用竹子编的篱笆门,门轴是两根削尖的木头插在石臼里。

“进来吧!”

徐翔跑到竹篱门前,两只手在门上一推,篱笆门往两边弹开撞在门柱上又弹回来。

他侧过身子让三人先进,手掌心朝上摊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个手势明显是跟大人学的。

吴邪推开竹篱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有个石砌的水缸,缸口盖着半块木板,能听见里面水滴滴答答的声音。

角落堆着一摞柴火,劈得粗细不匀,码放得倒是整齐。

靠墙的地方立着锄头和铁锹,锹刃上还沾着干掉的泥巴。

院子的地面是夯土压实的,扫得很干净,只有几片刚从外面吹进来的树叶。

两间屋子,一大一小。

大屋是主屋,夯土墙上开了一扇木窗,窗台上摆着两个晒干的老玉米。

小屋在主屋旁边,也是夯土墙茅草顶,但小了一圈,门口连窗都没有。

“哥哥姐姐快坐!”

徐翔把三人引进主屋。

他小跑到屋子中间那张矮木桌旁边,一只手按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指着旁边的凳子。

“我去给你们倒水!”

说完他转身就往灶台那边跑。

灶台是用黄泥和石头砌的,灶口还塞着半截没烧完的柴火。

他踮起脚尖从灶台上够下水壶,两只手捧着,往桌上的粗瓷碗里倒水。

水壶有点重,他倒水的时候手在微微发颤,洒了几滴在桌上。

吴邪三人左右看了看这间屋子。

主屋分内外两间。

外间是厨房兼起居的地方,灶台、矮木桌、几个树墩子削成的凳子,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

内间是卧室,中间没有隔墙,只挂着一块粗布帘子挡着。

布帘已经被洗得发白了,边缘有几处脱线的线头。

墙角堆着几个竹筐,筐里铺着晒干的野菌和竹笋,竹笋切成了片,边缘干得卷起来。

“哥哥姐姐快喝水!”

徐翔端着两碗水,一碗递给秋兰,一碗递给秀菊。

秋兰双手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秀菊两只手捧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碗。

徐翔又跑回灶台边,端来第三碗水,双手递给吴邪。

“我爹娘马上就回来了。”

他站在桌子旁边,一只手指着小屋的方向。

“旁边那间小屋是我睡的,今晚可以给你们将就一下。”

他说“将就一下”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别认真,像是大人在跟客人客气。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说出这句话,听着有点好笑,但吴邪没笑。

“谢谢你,徐翔。”

吴邪端着粗瓷碗,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早熟的小孩。

徐翔被他这么一看着,脸颊微微泛了红。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睛往地上看,脚趾头在夯土地面上抠来抠去。

“我去外面等爹娘了……”

他声音比刚才小了一截,说完转身就跑出了屋子。

跑步的时候两只手在身后甩得很开,脚底板打在院子里的夯土地上啪啪作响。

竹篱门被他推开发出吱嘎一声,然后又弹回来合上了。

在徐翔走后。

“哈哈哈……”

吴邪和秋兰的笑声同时从屋子里传出来。

……

临近傍晚。

热气开始往下退了。

山里的风从山坡上灌下来,穿过村子的时候带着一股子竹叶和湿土的味道。

吴邪三人在村口的大树底下。

大树是棵老榕树,树冠撑得老开,垂下来的气根比筷子还粗。

树根旁边摆着几块被坐得光滑发亮的石头,吴邪坐在最大那块石头上,秋兰和秀菊坐在他旁边。

秋兰手里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给秀菊扇风。

秀菊靠在她身上,两条腿伸直了,脚后跟在地上蹭来蹭去,把土面蹭出两道浅沟。

徐翔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块石头上。

他没跟三人坐在一起,而是单独坐在树根最边缘的那块石头上。

他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看向大山的方向。

那个姿势定住了好久,一动不动。

只有眼睫毛偶尔眨一下。

“爹娘!你们回来啦!”

徐翔突然从石头上弹起来。

他两条腿甩开了往村口跑,脚后跟都快踢到屁股了。

他跑到两个刚从山路上走下来的大人面前,一把接过女人手里挎着的竹篮子。

篮子比他肚子还大一圈,他挎在肩膀上往下一坠,整个人被压得歪了一下,但马上又站稳了。

徐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是狗娃子啊!天这么热为啥不待在家里?”

徐父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徐翔。

他右手拎着两只兔子,兔子的耳朵被他攥在手里,后腿还在一蹬一蹬的。

他脸上的表情不多,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那是对着自家孩子时才有的弧度。

“娘,别说这个了。”

徐翔把竹篮子往上颠了颠,肩膀上的带子滑下来他又给推回去了。

他用下巴朝榕树那边戳了戳。

“咱家来客人了,你看。”

吴邪从石头上站起来。

他拍了拍中山装后摆沾的碎叶子,朝徐父徐母走过去。

秋兰也站起来,把秀菊拉起来,跟在吴邪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