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爱发问的小孩(1 / 1)

“宗主,您怎么知道他是魔界少主?那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

卫苍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问“为什么天是蓝的”的小孩。

“魔界皇族的血脉特征,老夫还是认得的。暗灵根,加上他体内那股被压制的魔气,错不了。”

我眨眨眼:“那您为什么不告诉他?”

卫苍玄嗤笑:“告诉他干嘛?告诉他‘你是魔界少主,你爹是魔君’?”

“然后呢?让他一个炼气期的小屁孩,跑回魔界送死?”

“还是留在天剑宗好好修炼,等实力够了再说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我听着听着,鼻子有点酸。

一个炼气期的小屁孩,得知自己是魔界少主,大概只有一个结局:

——冲回魔界质问他爹。

——然后被人抓了。

——然后被拿来威胁他爹!

——最后他爹的裤衩就不只是当掉了,可能连人带裤衩都得没了。

——结论:宗主不告诉他,是在保护他。

不是那种“我为你挡刀”的保护,是那种“我让你变强,强到不需要我挡”的保护。

我看着卫苍玄,月光把他的脸照得有点柔和。

这个老头,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装着人。

“宗主,您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卫苍玄没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又大又白的馒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老夫活了两千八百年,见过的人比你们吃过的盐还多。”

我又沉默了。

我在算……

三岁半,每天吃多少盐?

一年吃多少?

三年半一共吃了多少?

算了,算不明白。

我突然想起另一个问题:“宗主。”

“嗯?”

“您为什么让我哥当二师兄?他进宗最晚,按顺序应该是六师弟。”

卫苍玄想了想,那个表情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小事。

“他天赋好,总不能一直打杂吧。就让他当内门弟子了。”

“就这?”

“就这。”

我看着他。

“可是忘机长老说,您是收了他的祖传壮阳丹,才给他一次机会打赢其他师兄的。后来发现那个丹药还是假的,就是普通的培元丹。”

卫苍玄的剑晃了一下。

“…………忘机这都和你说了?”

我点头:“忘机长老还说,您去鉴定发现是假的,只是把我哥揍了一顿,却没有收回他的排名。”

卫苍玄沉默了片刻。

月光下,他的表情有点微妙。

像被人翻出了压在箱底的旧账本。

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突然正经起来:

“他五十年从炼气到金丹,打赢苏宁、炎川、慕容灼、顾晨光。老夫让他按实力排名没毛病。”

这句话的翻译:我是被骗了,但我不想承认。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所以您不是因为收了好处,是因为他确实能打。”

卫苍玄没说话。

但他嘴角抽一下。

就一下。

我趁热打铁:“宗主,那我呢?等我打得过所有师兄,我可以当宗门的大师姐吗?”

卫苍玄的剑又晃了一下。

“你?”

“嗯。我!大师姐!很有排面吧?”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才三岁半。”

“年龄不是问题。”

“入门最晚。”

“实力才是问题。”

“你师兄们让着你。”

“那是现在。以后就不一定了。”

卫苍玄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表情,像是被人将了一军,又找不到合适的棋子来反将。

“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再说是什么意思?”

“就是……到时候再说。”

“好吧,那你到时候想要什么丹药,我给您找,祖传的也行。”

“…………”

“宗主?”

“老夫耳朵突然不好使了。”

“宗主!”

“风太大了,听不清……”

他加速飞了出去,剑光一闪,人已经在百丈之外了。

我赶紧加速追上去。

“宗主!你还没回答我呢!”

“老夫耳朵不好,听不清!”

“你骗人,刚才还好好的!”

“老夫的耳聋是间歇性的!”

我追了半天追不上。

合体期跑起来,金丹期确实只能吃灰。

——————

追了一会儿。

追不上,我就不追了。

反正他又跑不了。

过了一会儿。

他速度慢下来了。

我又凑上去:“宗主,您知道屠宗的幕后之人是谁吗?”

卫苍玄看着我,月光下他的表情很微妙。

“知道不知道的……知不道。”

我眨了眨眼:“什么叫‘知道不知道的,知不道’?”

“就是……老夫心里有数,但没有证据。有证据的事才能说,没证据的事只能想。想了也不能说,说了就是造谣。造谣要被追杀的。”

“哦。那您想的是谁?”

他撇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这个小娃娃怎么这么爱问’的无奈。

“回家再说。”

好吧。

我闭嘴了。

因为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像:再问就把你扔下去!

那就回家再说吧。

我们继续飞。

月亮已经升到了正头顶,星星也出来了,一颗一颗嵌在天上,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山林的味道和远处某个村庄的炊烟。

我又忍不住了。

“宗主。”

“嗯?”

“您活了两千八百年,不累吗?”

卫苍玄想了想,那表情像在回忆一道很久没吃的菜:“累。但累也得活着。活着才有机会吃好吃的,看好看的,骂该骂的。”

“那您想过死吗?”

“想过。”他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但每次想死的时候,就想想还有什么没做完。一想,发现还有一堆事没做完。就不想死了。”

“那您现在还有什么事没做完?”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月光下他的表情很温和,温和得不像一个能一天被追杀八百遍的人。

“看着你长大。”

我愣了一下。

鼻子有点酸。

不是吃了酸梅的酸,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戳了一下的酸。

“就这?”

“就这。”他点了点头,“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我的鼻子更酸了。

“宗主。”

“嗯?”

“您会活很久很久吧?”

“大概吧。”

“那就好。”

他没说话,伸手揉了揉我的头。

力道不算轻,差点把我从剑上按下去。

我稳住身形,抬头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