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辱骂激怒,暗夜筹谋(1 / 1)

天刚亮,村口的晒谷场上还有点雾。几只鸡在草垛边啄谷壳。陈铁柱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铁锄,锄头沾着露水,很冷。

他一晚上没睡。

昨天王麻子走后,他就坐在屋里盯着门缝,耳朵听着外面,手一直抓着枕头下的稻穗。天刚亮,他就扛着锄头出来,想去看看地里的苗有没有事。

还没走到田里,就听见晒谷场传来笑声。

“哟!这不是我们村的大能人吗?”一个沙哑的声音喊,“种个稻子都能引来雷,真厉害啊!”

陈铁柱抬头。

王麻子站在石碾子上,右腿有点跛,脸上的麻子在光下发亮。他身后站着四个穿皮甲的人,腰上别着刀,但眼神躲着陈铁柱。

“听说你昨晚吓跑了我们五个人?”王麻子咧嘴笑,露出黄牙,“就靠几根会动的草?哈哈哈!陈铁柱,你爹死得早,脑子不好也就算了——那你娘呢?她是不是也跟你一样,被人骂一句就拿锄头砸人?”

边上的人立刻不说话了。

有人低头扒谷子,有人假装捡柴,悄悄往后退。大家都清楚,陈铁柱最恨别人提他娘。小时候村里孩子喊他“没娘的野种”,他拿石头砸破了三个人的头,被关了三天祠堂。

可今天,他没动。

只是右手紧紧抓住锄柄,指节“咔”地响了一声,虎口的老伤裂开,血顺着锄杆流下来,滴在泥地上,一个个小红点。

王麻子见他不动,胆子更大了。他跳下石碾,一步步走近:“怎么?说到痛处了?你娘早跑了?还是根本就是个烂女人,生下你就跑了?你这种人,也配拿锄头种地?也配跟州府对着干?”

他越说越大声:“你就是个——没娘的野种!连坟都没有的孤魂!”

“我宰了你!!!”

一声大吼。

铁牛从人群后面冲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举着一把破锄头,眼睛通红,直扑王麻子。

王麻子吓了一跳,急忙后退,差点摔倒。

可铁牛还没冲到跟前,脑后“咚”地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跪在地上,晃了两下,倒进泥里不动了。

陈铁柱站在他身后,锄柄还举着。

他没看铁牛一眼,只盯着王麻子,声音很低:“你再说一遍。”

王麻子喘着气,额头冒汗。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打死。可现在看到陈铁柱没打他,反而打了自家兄弟,心里又有了底气。

“我说——”他咬牙,“你是个没娘养的杂种!你爹是蠢货,死在妖兽窝里没人管!你种的东西是邪术!迟早遭报应!你——”

话没说完。

陈铁柱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王麻子腿一软,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簸箕。

他身后的四个人也都抓紧了刀柄,没人敢上前。

陈铁柱没追。

他弯腰把铁牛拖到草垛边,扯了把干草盖在他脸上,挡蚊子。然后拎起锄头,转身走了。

“你走?!”王麻子在后面喊,“你以为这就完了?告诉你,州府已经报案了,上面的人明天就到!你这邪术种出来的东西,一根不留!全烧!你也给我滚去坐牢!”

陈铁柱没停下。

他个子很高,肩膀宽,身上穿着沾了泥和血的兽皮坎肩,一步一步往村西走去。

没人拦他。

晒谷场安静得听不见声音。

直到他转过土坡不见了,王麻子才吐了口唾沫:“呸!装什么狠!我看你能撑几天!”

他甩袖子带人走了,脚步重重踩在地上,像是给自己壮胆。

可没人看见,他一直用手按着右腿外侧,那里有道暗红色的疤,正隐隐发热。

夜里。

祖祠里黑漆漆的。油灯灭了,香炉是冷的。只有月光从屋顶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墙角那把铁锄上。

锄头靠着墙,刃口反着光,“陈家犁天”四个字歪歪扭扭。

陈铁柱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粗布,一下一下擦着锄头。动作很慢,很稳。

他左臂的伤口又裂了,血浸透了布条,但他没管。擦完锄头,他又用指甲抠掉锄刃里的泥,一粒一粒,很认真。

外面风不大,吹得门吱呀响。

他知道有人来了。

没回头,也没出声。

脚步很轻,怕吵到祖宗。接着是一阵咳嗽,很老,断断续续。

赵三公拄着拐杖走进来。他穿着旧祭司袍,手里拎着布包,满脸皱纹,但眼睛很亮。

他在陈铁柱身边坐下,不说话,先扔出两片龟甲。龟甲翻了几圈,停下一正一反。

他点点头,好像明白了什么。

然后打开布包,拿出一卷发黄的竹简。纸页破旧,边角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半卷。”他低声说,“三十年前,我从宗门藏经阁偷出来的。另一半……烧了。”

陈铁柱停下擦锄的手,转头看他。

赵三公把竹简递过去:“《耕神秘典》。不是教你种地,是告诉你——怎么活命。”

陈铁柱接过竹简,手指碰到纸面,一股霉味混着墨臭冲进鼻子。

“雷火稻。”赵三公盯着他,声音更低,“你种的那个东西,厉害,但有个弱点。”

陈铁柱皱眉。

“在根。”赵三公伸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它长得快,变异强,但根扎得浅。只要在发芽第三天的早上,用冰凉的东西贴着地面扫过去——整片田,一夜变灰。”

陈铁柱手一紧,差点捏碎竹简。

“王麻子不知道?”他问。

“他懂什么。”赵三公冷笑,“但他背后的人知道。州府有人盯着你,宗门也派了人。你这一茬稻,活不过七天。”

陈铁柱低头看着竹简,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是这样。

昨晚他能吓住王麻子,是因为稻苗会动,看起来吓人。但如果对方真懂行,不用动手,只要一盆冷水泼下去——他的心血就全没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他声音有点硬。

赵三公咧嘴,缺了两颗牙:“我早说了,你信吗?你从小被人骂就动手,谁劝都不听。现在不一样了。你忍住了王麻子的羞辱,打晕了铁牛,没让他坏事。说明你开始动脑子了。”

他顿了顿,拍拍陈铁柱的肩:“你爹当年求我教他,我不教。不是我不讲情义,是怕他死得太快。现在……我觉得你能活下去。”

陈铁柱没说话。

他看着竹简,又看向墙角的锄头。

月光下,锄头像睡着了。

可他知道,它醒着。

就像他也醒着。

“明天你……”赵三公刚开口。

“哗啦——”

屋顶突然响了一声。

一片瓦从房梁滑落,砸在供桌上,碎成三块。

两人立刻闭嘴。

陈铁柱反应很快,左手一拍,熄了油灯。

黑暗吞没了祠堂。

他站起来,抄起锄头,一闪身贴到门边,躲在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屋顶的破洞。

赵三公也蹲下身子,把龟甲塞进怀里,呼吸放得很轻。

外面没动静。

风停了。

虫也不叫了。

那片碎瓦静静躺在供桌旁,边上沾着一点屋外的泥。

陈铁柱屏住呼吸,仔细听。

是猫?是野狗上了房?

他不信。

那片瓦掉得太巧。正好在他听到“弱点”之后。

有人听去了。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锄柄。

很冷。

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

左脚底有道裂口,沾着白天的泥和血。

他轻轻抬起脚,用锄柄敲了三下鞋底。

一下。

两下。

第三下,停了停。

和昨夜一样。

但这次不是为了压怒火。

是为了理清脑子里的想法。

雷火稻的根怕冷。

王麻子明天就会带人来。

赵三公说的“明天你……”后面是什么?

没说完。

不想了。

他现在要想的是——屋顶上是谁?

他眯眼盯着那个黑窟窿。

月光漏下来,照出一道光柱。

灰尘在光里飘。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死前说的话。

“拳头能砸碎石头,却砸不碎人心。”

那时他不懂。

现在有点懂了。

王麻子骂他没娘,是想激他发疯。

他要是动手杀人,就成了罪犯,州府就能光明正大地抓他。

可他没动。

他打了铁牛。

因为他知道,冲动的不是他,是他身边的人。

敌人不怕他动手。

敌人怕他冷静。

所以他必须冷静。

他站在门后,不动。

赵三公躲在供桌下,也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

接着铁牛在草垛那边翻了个身,嘟囔:“哥……饿……”

陈铁柱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没回头,低声说:“三公,你回偏房去。门闩插好。”

赵三公没问,爬起来就走,脚步很轻。

陈铁柱还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铁锄。

“陈家犁天”四个字在月光下发青。

他忽然觉得,这锄头不像农具。

像一把刀。

等着割谁的喉咙。

他没动。

院外草丛里,一只蟋蟀开始叫。

他耳朵一动。

然后,他抬起脚,再次用锄柄敲了三下鞋底。

一下。

两下。

第三下,停了停。

和之前一样。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