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这玩意儿,也是用来装夜香的?(1 / 1)

随着沈定涛一声令下。

都水厅的兵丁们彻底急了眼。

江面上过往的商船、货船、甚至是打渔的小舢板,全都被强行逼停。

舱门被粗暴地踹开,货箱被毫不留情地撬烂,就连船底的暗格都被长枪戳成了马蜂窝。

哭喊声、叫骂声、落水声混杂在一起,将原本平静的水路搅得天翻地覆。

然而,在人性作祟下,总有些东西被下意识地过滤了。

一艘挂着白幡的丧船,伴随着家属凄厉的干嚎,缓缓驶过关卡;紧接着,是一艘夜香船,满载着大半个沪县的排泄物,散发着刺鼻的恶臭,顺水漂流。

哪怕是接了死命令的兵丁,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浓烈屎尿味和阴森死气,胃里依然止不住地翻江倒海。

他们捂着口鼻,用袖子死死掩着脸,长枪象征性地在甲板上敲了两下,便晦气地连连挥手,示意赶紧滚蛋。

而此时,远离这片喧嚣的一处偏僻芦苇荡里。

顾白没有去凑那些大船的热闹。

他的目光穿透了江面,锁定了从关卡处顺利漏网的几艘特殊船只。

正琢磨着其中关节,一阵令人作呕的熏天臭气,顺着江风蛮横地钻进了鼻腔。

一艘粪船,正摇摇晃晃地从他斜前方驶过。

寻常人哪怕隔着十丈远,此刻也早就捂着鼻子逃之夭夭了。

可顾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缓缓站起了身。

船头那个汉子,虽然穿着破烂,但一双胳膊上的肌肉却异常结实。

顾白眼中杀意一闪,脚尖勾起船舱里的一根长竹篙。

腰部骤然发力,竹篙扎进了粪船前方的江水里。

伴随着他手中的拉扯,小船硬生生地横切入水路。

一声闷响。

小船的船头不偏不倚,死死卡住了粪船的去路。

粪船船头那面破布旗子随风狂舞,上面隐约能辨认出一个海字。

舱帘被掀开,一个佝偻着背的汉子骂骂咧咧地钻了出来。

他满脸戾气,正准备破口大骂,可当视线触及到顾白那张脸庞时,瞬间堆满了一脸谄媚。

“哎哟喂!这不是白爷吗?”他点头哈腰地凑上前,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顾白那艘小船,“哪阵仙风把您这尊真佛,吹到我们这污糟底子的破船上来了?”

顾白冷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人。

“你是?”

汉子在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手,这才小心翼翼地赔起笑脸。

“白爷贵人多忘事,我是刘家大院倒夜香的二狗子啊!上个月小的还远远给您磕过头呢。”

海爷的人。

顾白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那天的场景。

二狗子见顾白不吭声,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赶忙从怀里摸出半包哈德门,抽出一根双手递了过去。

顾白抬手,用两根手指将那根烟轻轻推了回去。

“烟免了。海爷的面子我心里有数,算起来咱们也能搭上半个熟人的关系。但今天这事儿,没得通融。”

他下巴微微扬起,指了指远处的关卡。

“上头放了死命令,哪怕江面上飘过一片树叶,也得拿网兜捞起来验验成色。什么船,都得查。”

二狗子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后苦着脸连连作揖。

“白爷,您这不是折煞小的嘛!您瞧瞧这满船的黄白之物,都是要连夜拉到乡下庄稼地里沤肥的。那盖子只要一掀开,那股子冲天的邪味儿能把人熏个跟头!咱也是心疼您的贵体,怕脏了您的眼不是?”

“少废话。”

“开盖。”

二狗子眼底飞快地闪过阴霾,但转瞬即逝。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冲着船舱里的几个伙计招了招手。

木桶盖子被接连掀开。

一股浓烈恶臭,瞬间在江风中炸开,足以让寻常人把隔夜饭都吐个干干净净。

木桶里,排泄物随着船体的摇晃而微微荡漾。

二狗子捏着鼻子,闷声闷气地在一旁邀功。

“白爷您瞧,前头都水厅的几拨军爷都查过了。那位百户大人还不信邪,亲自拿长枪在桶底搅和了大半天,底下的陈年老粪都翻上来了,愣是啥也没挂着。您看这……”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查到这个份上,哪怕是为了自己的鼻子,也绝对会挥手放行。

但顾白没有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水神天赋在这一刻被悄然催动。

周遭的世界在顾白的感知中瞬间变了模样。

视觉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由无数水汽交织而成的巨大脉络图。

浦江的水汽是浩荡浑浊的,木桶里的水汽是死寂粘稠的,江面上的雾气是轻薄游离的。

但在这一片错综复杂的气息中,一缕极其细微的异样水汽,异常刺眼。

那水汽冰冷,带着一股子森然阴气,并没有从那一桶桶大粪中散发出来,而是盘踞在船尾的杂物堆里。

顾白霍然睁开双眼。

“盖上。”

他冷冷扔下两个字,看都不看那些粪桶一眼,径直迈开步子,朝着船尾走去。

二狗子那张原本还挂着委屈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眼里的凶光再也藏不住了,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横在狭窄的甲板上。

“白爷!后面都是些破渔网和发馊的烂麻袋,又脏又乱,真没啥可查……”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白连肩膀都没晃一下,脚下一个错步,腰胯骤然发力。

顾白仅仅只是用肩膀借着前冲的势头,看似轻巧地一撞。

二狗子只觉得胸口被狠狠顶了一记,整个人双脚离地,重重地砸在后方的舱壁上,半天喘不上一口气。

顾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步跨入船尾的杂物舱。

这里的环境比甲板上还要恶劣,渔网、破麻袋、还有馊水桶。

但顾白的目标极其明确。

他循着那股阴冷至极的水汽,伸手直接掀开了破渔网。

底下压着一个小木匣。

没有丝毫犹豫,顾白单手扣住木匣的边缘,挑开了铜锁。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枪支弹药,只静静地躺着一把黄铜茶壶。

就在茶壶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刹那。

一股阴冷水汽,扑面而来。

顾白灵光一闪。

鬼见愁!

那晚在山谷里,和严听雨交手的那个洋人,用的水修手段!

顾白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难怪几万人的军火和物资能在这江面上凭空蒸发;难怪沈定涛把浦江的水都快抽干了,也找不到半艘运货的大船。

谁能想到,那帮黄毛畜生,竟然会把足以倾覆半个临江府的军火库,塞进一把巴掌大小的破茶壶里,然后藏在最令人作呕的夜香船上!

粪臭完美掩盖了这股水修水汽。

难怪连都水厅的百户亲自拿着长枪搅和,也查不出半点端倪。

顾白在心底暗暗冷笑。

他捏着那把黄铜茶壶,转过身,将壶嘴堪堪抵在二狗子的鼻尖上。

“这玩意儿,也是用来装夜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