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断剑……在吸她的血?(1 / 1)

修炼到第五日,叶渡云的玉晶米吃完了。

她打开储物袋,倒出三块下品灵石。

灰扑扑的石头,握在掌心能感应到极其稀薄的灵气波动。

在修真界,这是最基础的货币单位——一块下品灵石,可换十斤玉晶米,或一瓶最劣质的辟谷丹。

叶渡云算了笔账。

玉晶米三斤一天,三块灵石只够撑十天。

而《基础炼体诀》对气血的消耗比她预想的更大。

仅仅五天,她的食量翻了三倍,若不是咬牙克制,一天五斤都不够。

“灵石是命脉,不能全花在吃上。”

她将灵石收好,推门出去时,天刚蒙蒙亮。

外门坊市位于山脚,是弟子们自发形成的交易场所。

叶渡云沿着石阶往下走,途经演武场时,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喝彩。

她脚步顿了顿。

透过半敞的木栅门,能看见演武台上两个弟子正在比斗,灵力激荡间尘土飞扬。

台边围了三四十人,不时爆发出叫好声。

叶渡云看了约莫十息,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山下走。

围观弟子看好的那名炼气七层的弟子,用的剑法名为《青松剑诀》,是天剑宗入门级的剑法。

但他在出剑第三式时,左脚会不自觉地前移半寸——这是个致命的破绽。

若是她,此刻欺身近战,一掌切在他手腕尺骨上,剑必脱手。

再补一记膝撞,战斗就能结束。

不过她现在连炼气二层都不到,想这些还太早。

叶渡云加快脚步。

坊市比她想象中更简陋。

其实就是山脚一片空地上支起的十几个地摊,卖的大多是弟子们用不上的旧物。

有半瓶丹药,有几块低阶矿石,还有些看不出用途的零碎。

叶渡云沿着摊位慢慢走。

她没有灵石买任何东西,此行是来“看”的。

前世的特种作战训练中,有一门必修课叫“战场信息采集”——在不暴露意图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收集环境信息,作为后续决策的依据。

坊市就是她进入修真世界的第一处“战场”。

她记住了每个摊位的位置、货品种类、大致价格。

记住了哪种丹药最抢手,哪种材料最稀缺。

也记住了几个明显是“熟客”的面孔——他们穿的不是天剑宗服饰,应是附近散修或小家族子弟,专门来此捡漏。

走到最后一个摊位时,叶渡云停下了脚步。

这是个无人光顾的角落,摊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杂役弟子服饰,袖口还沾着灵田的泥巴。

他的面前铺了块破布,上面稀稀拉拉摆着几样东西。

两块生锈的铁片,半截断剑,几本缺页的残册。

“这个,怎么卖?”

叶渡云指向那半截断剑。

老者抬眼,浑浊的眼珠在她脸上停了停:“你要买剑?”

“想看看。”

老者没再问,拿起断剑递过来。

入手极沉。

叶渡云暗暗心惊,这半截剑身约莫两尺,重量却有三十斤往上。

剑刃已钝,布满裂纹,剑柄的缠绳早被磨断,只余光秃秃的铁芯。

但从残存的弧度能看出,这曾是一柄窄刃长锋的快剑。

“这是什么材质?”叶渡云问。

“不知。”老者答得坦然,“三年前在后山悬崖下捡的,应是上古遗迹残骸。你若想要,一块灵石。”

一块灵石,买半截破铁。

周围的人听见这报价,都露出嘲弄的神色。

“老郑头又在骗人了,那破剑摆三年都没人要,也好意思开价?”

“一块灵石够买三斤玉晶米了,谁买这废铁?”

叶渡云沉默片刻。

“太贵。”她把断剑放下,“我的灵石要买吃食。”

老者也不挽留,将断剑收回破布上。

叶渡云转身离开。

走出十步,她又停下来,回头。

那半截断剑静静躺在破布上,剑身上满是裂纹,却隐约透着一层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乌光。

不是反光,是剑身本身在发光。

只有盯着看很久,才能发现。

叶渡云走回去。

“这块灵石,买你的剑,还有那两本残册。”

她将一块灵石放在破布上。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没多说,直接将断剑和两本破烂册子推过来。

叶渡云接过,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疯了疯了,三天的口粮换堆破烂……”

“那破剑也能叫剑?我老家爷爷的烧火棍都比它直。”

“那个不是叶渡云?是不是被寒潭冻坏脑子了?”

叶渡云没有回头。

木屋门关上的一刻,她背靠着门板,将那半截断剑举到眼前。

剑身漆黑,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仿佛一碰就碎。

但她越看越确定——

那层乌光不是错觉。

这是前世她无数次与死亡擦肩养成的直觉,越是朴拙无华的凶器,越可能是杀人剑。

叶渡云用指腹轻轻抚过剑脊。

就在触碰到最大那道裂纹的瞬间——

一股极寒的杀意如毒蛇般从剑身窜入她经脉,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股杀意沿着手臂直冲丹田,像要将她的修为连同五脏六腑一起绞碎。

但只冲了一半,又突兀地缩了回去。

断剑重新归于沉寂。

叶渡云低头,赫然发现掌心被割开一道极细的伤口,血珠正渗进裂纹。

断剑……在吸她的血?

她没有任何恐惧,反而将剑握得更紧。

“你既有灵。”她低声说,“那就跟着我。”

“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修好。”

“然后,用你斩开这登天的路。”

断剑当然不会回应。

但叶渡云确信,在她说出这句话时,剑身上那层乌光,比方才明亮了一丝。

是夜。

叶渡云将仅剩的两块灵石握在掌心,同时运转《引气诀》和《基础炼体诀》。

这是一个危险的尝试。

灵力与气血是两套不同系统,强行并行极易走火入魔。

正常人修炼,一次只专注一门功法,但叶渡云没有时间。

她的灵根劣于常人,就必须在效率上碾压常人。

第一遍,气血运行到一半突然岔流,她强行收功,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第二遍,灵力与气血在丹田相撞,她疼得弓起身体,冷汗湿透衣背。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直到子时,她终于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那两块下品灵石的灵气被《引气诀》吸纳入体,却在半途被《基础炼体诀》的气血之力截留,强行压进了肌肉骨骼。

效率极低,十成灵气,最终能被吸收的不足一成。

但叶渡云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速度。

一成灵气入体也是入,一寸修为进阶也是进。

只要她练得足够多,多到旁人无法想象的地步,量变终将引发质变。

两个时辰后,两块灵石同时碎裂,化作齑粉。

叶渡云睁开眼。

丹田里那丝灵气又粗了一圈。

她伸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尝试将灵力逼出指尖,灵力刚到指根就溃散。

炼气二层才能做到初步外放,她还差得远。

但叶渡云没有沮丧,她从床边拿起那本从坊市淘来的残册。

第一本封面磨损严重,隐约可辨《破军拳》三字。

翻开,缺了前五页,第六页起是六式拳法图谱。

叶渡云逐字逐句地看。

这是一门低阶炼体拳法,与《基础炼体诀》类似,但多了攻击套路和灵力运用技巧。

拳法讲究“以力破巧,以势压人”。

这六式分别是:冲、崩、劈、撩、扫、震。

每式后都附有发力要诀,可惜缺了前三式,整套拳法连贯性大受影响。

叶渡云倒是不在意,她站起身,在逼仄的木屋中开始比划。

先练第四式,劈拳。

左腿前跨,右拳由腰际斜劈而下,要求拳锋所至,如刀斧断木。

叶渡云劈出一拳。

姿势对了,发力不对。

又劈一拳。

发力对了,呼吸不对。

第三十七拳时,她已经记不得自己劈了多少次。

拳锋磨破了皮,血珠顺着指缝滴落。

但她的眼神依旧专注,像在解剖一件精密的器械。

“劈拳的力源在腰,不在肩。”她低语,“右拳下劈时,左腿必须同时蹬地,让地面的反作用力顺着脊背传导至拳锋。”

这就是前世训练的本能。

她的身体会“记住”正确的发力模式,然后将错误选项逐一剔除。

第八十一拳。

叶渡云右臂斜劈而下,拳锋破开空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成了。

她没有停,转而练习第五式扫拳。

又是一个八十一拳,然后是第六式震拳。

寅时三刻,叶渡云力竭倒地。

她侧躺着,大口喘息,看着窗外透进的微光。

手指已经抬不起来了。

但她丹田里的灵力,正在主动流向双臂——那是肌肉过度使用后的自然恢复。

叶渡云闭上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照这个进度……”

“二十天,足够。”

与此同时,外门某处院落。

赵长明收到了一枚传讯符。

他看完内容,眼中闪过喜色:“黑市那边回话了,药已备好。”

手下狗腿子凑上来:“师兄打算何时动手?”

“不急。”赵长明把玩着传讯符,慢条斯理道,“三天后,外门灵谷收成,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都会去灵田劳作。届时人多眼杂,最容易下手。”

“那药……”

“无色无味,入水即溶。中者初时无感,七日后修为开始缓慢流失,半月后彻底沦为凡人。届时就算请来化神真君探查,也只会以为她是修炼走火入魔。”

赵长明轻笑:“一个五灵根废物修炼把自己炼废了,合情合理。”

“师兄高明。”

“去安排吧,这次,我要叶渡云——”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

“生不如死。”

问道峰。

扶苍尊者闭关的石室外,忽有剑鸣声起。

一道流光从云海深处掠来,落在石阶上,化作须发皆白的老者。

天剑宗现任宗主,清渡真人。

他对着紧闭的石室躬身一礼:“弟子清渡,求见扶苍师叔祖。”

石室沉寂良久,然后石门无声开启。

清渡真人迈步入内,只见石室中央盘坐着那个银发紫眸的身影。

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万古长夜,连神识都无法真正触及。

“师叔祖。”清渡真人再拜,“弟子冒昧打扰,实因宗门有一事需师叔祖裁夺。”

扶苍尊者未睁眼:“说。”

“三日后外门灵谷收成,照例会有宗门长老前往巡视。”

清渡真人斟酌着道:“弟子想请师叔祖破例……去外门走一趟。”

扶苍尊者仍闭着眼。

清渡真人等了片刻,硬着头皮继续说:

“师叔祖闭关千载,宗门弟子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若能偶尔现身,对后辈亦是激励。”

“况且——”他顿了顿,“外门近年良莠不齐,弟子听闻有欺压同门之事。师叔祖慧眼如炬,或可震慑宵小。”

石室寂静,落针可闻。

扶苍尊者睁开眼,紫眸中倒映着石室的冷光,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他说出的话让清渡真人愣住:

“外门灵谷收成,在何处?”

“回师叔祖,在外门后山青禾谷。”

“三日后的何时?”

“辰时初刻。”

扶苍尊者没有再问。

他重新阖上眼,仿佛方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清渡真人知趣地躬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轻的几乎以为是错觉的低语:

“倒是顺路。”

清渡真人脚步一顿。

顺路?

问道峰与青禾谷一个在天一个在地,顺的哪门子路?

他不敢问,恭敬退了出去。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石室内,扶苍尊者依然静坐如千年古松。

但角落那柄古剑,正在以极小的幅度轻轻震颤。

像在嘲笑主人那拙劣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