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的拍摄都挺顺利的，唯一的问题就是，陈泽感觉快要忽悠不住安妮了。

“咔！非常完美。”

“不过我觉得或许可以换一种呈现方式，这样，安妮，你坐到这边，咱们换几句台词试试。”

“好的，完美。”

“不过我想看看用别的情绪会是什么效果，安妮，麻烦帮我找找感觉，你试着切换一下，当然台词也应该稍微修改一点，这是我刚刚写的，你看一下。”

……

类似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为了不被怀疑，每次陈泽让安妮换台词和表演的时候，都会单独把她叫走。

次数一多，安妮倒还好，但其他演员开始怀疑了。

奥斯卡影后级别的演员，不至于每一个镜头都要导演讲戏吧？

幸好，在美国，剧组等级森严，他们最多只能心里嘀咕两句，不敢当面质疑陈泽。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镜头越拍越多，安妮就算是傻子也察觉到不对了。

因为拍摄的素材实在是有点多，这不符合正常短片该有的体量。

她默默算了一下，这五天时间，光是她一个人，就足足贡献了差不多1个小时的镜头，更别说还有其他演员了。

这剪出来，得有多少？

总不能让她拍了几个小时的素材，最后只出镜几分钟吧？

这完全不合理。

于是，在又一次结束了一段她和男主的对手戏后，安妮没忍住将陈泽拉到了一边。

“Zena，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安妮表情严肃，神色认真。

“没有，安妮，我能瞒着你什么呢？”

陈泽表情不变，但眼神却有些闪躲。

“如果你真当我是朋友，就不应该这么说。”

安妮眼睛紧紧地盯着陈泽的脸，仿佛要把陈泽看穿一般。

“你都知道多少？”

陈泽沉默了片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安妮也不是很确定，她只是想诈一下陈泽。

“抱歉，安妮，我也没办法，但电影预算有限，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好家伙，他刚刚说什么？电影？

安妮也没想到真诈出大鱼来了，不过表面她还得维持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

“从看到你的这些设备和人员我就开始怀疑了。”

陈泽有点尴尬，但也没有太慌张。

对于这种情况，他已经有预案了，本身也没打算一直瞒着，只是希望越晚发现越好。

哪怕安妮一直都没发现，他也打算在杀青之后就告诉对方。

“不管你信不信，我本来打算过两天告诉你真相的。”

“为什么要过两天。”

“因为你的戏份快结束了。”

“所以，这几天，其实是在集中拍我的戏？”

“没错。”

“……”

难怪拍摄强度这么高，安妮恍然大悟。

“说说吧，你打算怎么给我个交待？”安妮双手抱胸，表情看不出喜怒。

“我原本打算等你拍完，就给你补合同。”

“你知道我的片酬吗？”

“300到500万美元。”

“你有吗？”

“暂时没有。”

陈泽摊了摊手。

安妮看着陈泽这有点无赖的样子，差点没给气笑了。

“那你打算怎么给我？”

“电影拍出来就会有的。”

陈泽的意思是签延后付款合同，这在好莱坞独立电影中，并不少见。

安妮自然听明白了，但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你就这么自信电影能成功？”

“当然。”

其实陈泽心里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自信。

这部电影虽然是他在梦里接收到的，但他并不清楚是在哪年上映的，也不知道具体票房如何。

他唯一能肯定的是，梦里出现的电影不会是烂片，哪怕其中有一些并不符合他个人喜好。

“拍摄资金是你自己的？”

安妮觉得这是唯一的解释，否则如果有个正经公司投资，也不至于付不起她的片酬了。

“银行贷的。”

“你还贷款？”

安妮声调明显提高，她感觉陈泽肯定是疯了。

“嗯哼。”

看着陈泽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安妮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一个在校生，贷款拍电影，你就不怕电影失败吗？美利坚的资本家有多狠难道不知道吗？

但与此同时，她的内心又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欣赏。

因为安妮自己是个非常本分且自律的人，搞笑的是，正因为她的本分和自律，导致很多观众说她假，说她虚伪。

所以陈泽的这种疯狂，正是她向往，但又不敢尝试的。

“你需要付我片酬，50万。”

安妮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你不生气吗？”

陈泽有些诧异，没想到安妮竟然没有继续追究，反而对自己的片酬打了1折。

“生气有什么用？都拍了这么多了，难道我说不演了你会放弃？到时候还不知道你会怎么来骗我。”

安妮翻了个白眼，显然对陈泽的套路已经有一定了解了。

这让陈泽感到一阵尴尬，因为他之前确实在想要是安妮罢演，自己该怎么继续忽悠她。

“我现在可以有剧本了吧？”

“当然，我这就给你。”

陈泽转身就去拿自己的背包，里面装着完整的剧本。

安妮看着陈泽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感觉有点好笑。

她拍戏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骗，但奇怪的是，她好像并没有太生气。

这些天的拍摄经历告诉她，陈泽不仅仅是一个疯狂的人，更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天才导演。

或许在现场调度方面，陈泽和安妮之前合作过的其他导演相比，还有些稚嫩。

但他有一个特质，是安妮这么多年来从未经历过。

那就是对演员表演方向上的把控。

陈泽在这方面，细致得吓人。

就拿安妮自己来说，在表演时，每一句台词要用什么语气，每一个动作要做多大幅度，甚至每一个表情要流露什么情绪，陈泽都会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那种感觉，就仿佛他已经提前看过了一样。

安妮第一次感觉拍戏是如此简单，因为不用带脑子，只需要按照陈泽说的那样演就行。

这也是为什么安妮没有剧本，却还能顺利拍下去的原因。

这样的人，迟早都会成功的吧？

想到这，安妮露出了一丝微笑，就当是提前投资了，陈泽这个人，值得！

“这是女主剧本，按照目前的进度，你的戏份大概还有两天，不会耽误你的舞台剧演出。”

陈泽拿着一份厚厚的剧本跑了回来。

安妮接过剧本，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从厚度上来看，这里至少有30多页。

按照好莱坞常规剧组的拍摄进度来说，一天大概拍1-2页，紧凑一点的也就3-4页。

而她只剩下几天的戏了，这说明前面几天至少拍了20多页。

她是算过自己拍了很多，但没想到这么多啊。

“所以，都已经坦白了，我还是得每天拍这么多？”

“额…预算就这么多，时间拉长的话，可能……”

陈泽有点不好意思，但电影就是这样，按天算钱的，多拍一天，都得多花不少钱。

安妮捏了捏小拳头，忍住了想给陈泽一拳的冲动。

“行，我知道了，但把我今天剩下的戏挪一下，我要看剧本。”

陈泽想了想，今天已经拍了一半了，挪一下最多耽误半天，问题不大。

“OK，没问题，那你先看，我就不打扰你了。”

“等等。”

陈泽刚打算离开，就被叫住了。

“50万是经纪公司允许我自行接片的金额下限。”

安妮低头看着剧本，状若无意地解释了一句。

陈泽了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次人情欠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