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份的纽约,和国内南方差不多,闷热潮湿,即使是晚上,温度也超过20摄氏度。
陈泽将西装搭在手臂上,有些无聊地在剧院外面来回踱步。
他有些庆幸自己今天穿的长袖衬衫,不然这会估计要被蚊子吸干了。
可能是因为有剧场演出的缘故,附近巡逻的警察非常多,时不时就能看见几个从身边走过。
如果换成是黑人,像陈泽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剧院门口踱步,估计早被抓起来了。
哪怕是个白人,也会被一直查看证件。
唯独陈泽这个黄种人,警察看了一眼就不理会了。
这就是名声,黄皮肤在此刻给了陈泽最好的安全感。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在陈泽感觉有点不耐烦的时候,安妮终于姗姗来迟。
“嘿!久等了吧?”
一股沐浴露混合着洗发水的香味扑面而来,让陈泽燥热的心情获得了一丝清凉。
“你竟然还在里面洗澡?”
陈泽看着被口罩帽子包裹严实的安妮,语气中透露着一股不可思议。
“演出那么久,出了一身汗,当然要洗澡啊。”安妮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你好歹考虑一下我,你看看我这被蚊子咬出来的包。”
陈泽有些忿忿不平,翻开衣领,指着那里的一个个蚊子包。
“好啦,好啦,那我们扯平了,我不追究你迟到,你也不许追究我让你等。”
安妮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之前只顾着好好洗个澡,再打扮一下自己。
确实没考虑到纽约的夏季夜晚,蚊子多得吓人,让陈泽白白被蚊子咬了这么久。
陈泽见目的达到了,也没再揪着不放。
他就是为了避免安妮拿他迟到说事,才故意先发制人,让安妮产生愧疚感。
“你去哪,开车了吗?要不要我送你?”
“助理送我过来的,她现在还没来。”
其实助理早来了,只不过被安妮打发走了。
“那我送你吧,我车在停车场。”
说完,两人便肩并肩往停车场走去。
湿热晚风裹着草木气息,道路两旁的路灯连成暖黄色光带,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却在向着暧昧发展。
“大导演,你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表演么?你演得很棒,台词也不错,观众反响很热烈。”
陈泽愣愣地开口,但安妮却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隐藏在口罩下的鼻子微微皱了皱。
“除了这个呢?”
“我觉得你短发也挺好看。”
陈泽说的是,安妮饰演的女主在女扮男装时的造型。
这还像句人话,安妮心里微微一喜。
“电影忙得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萨克斯教授给了很大帮助。”
“是的呢,你可是有背景的大导演,不像我们这种小演员,干什么都得靠自己。”
安妮的阴阳怪气也不知道和谁学的,让陈泽满脑门子黑线。
“舞台剧演出结束了,之后有什么打算?”陈泽试图转移话题。
“一边上课,一边接戏呗。”
其实,对于安妮来说,上不上课的,一点都不重要,她只是想在纽约大学结识一些人脉。
只不过,这种想法最近好像发生了一点改变。
“有看中的剧本吗?”
陈泽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嘴。
“暂时还没有。”
安妮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无奈,这也是她目前面临的困境。
以她如今的咖位,想要再进一步,只有两种选择,一是主演一部艺术电影,然后一举拿下影后大奖。
二是出演一部商业大片,并获得票房丰收,但不能是花瓶角色。
这两种,无论哪一种都非常困难。
每年能拿奖的电影就那么多,而她因为形象问题,一直不受学院派评委的青睐。
如果人家就是奔着拿奖而拍的电影,那找她的概率天然就会低很多。
至于商业大片,那就更难了。
商业大片票房爆发的概率比艺术片拿奖的概率还低。
而一旦她主演的商业电影票房失利了,那她的咖位将直线下降。
因为好莱坞往往喜欢把一些商业电影失败的原因,归结到女演员身上,然后安上一个票房毒药的名头。
倒不是歧视或者什么,单纯就是女演员的商业价值不如男演员,让她们背锅,即使毁了也不可惜。
“我觉得你或许可以沉淀一下,不用急着接戏,特别是对于一些大尺度的戏,更是需要慎重一点,想拿奖,也不一定非得这种戏。”
陈泽斟酌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其实,他这么说是有私心在的。
在他的梦里看到,安妮未来还会有一部很大尺度的电影上映,叫《爱情与灵药》。
虽然安妮以前也拍过这种,但以前不是不认识吗。
现在认识了,而且相处下来,陈泽感觉自己对安妮有点好感,自然不希望她再演这种电影了。
“噗∽你在说什么啊?你自己也是导演,你应该明白,像我这样的小演员,哪有什么选择。”
安妮说自己是小演员,属实是有点妄自菲薄。
但其实她说的也不算错,哪怕是好莱坞一线女演员,能选择的机会也不多。
因为女演员的竞争可比男演员激烈多了,你不演,有得是人演。
陈泽自然清楚这些,但男人的占有欲,让他无法接受喜欢的人在屏幕上宽衣解带,和别的男人出演激情戏份。
而且,他梦里看过的那么多电影告诉他,想拿奖,真的没必要靠那些剧情。
“安妮,其实你是有选择的,只要你不愿意,难道还会有人逼你去演那些吗?”
安妮停住了脚步,表情认真地看着陈泽。
“是没有人逼我,可现实也和我前面说的一样,我只是个没有背景的小演员。
虽然目前看似风光,可只要我不努力,不去抓住能抓住的一切机会,那现在的一切都会离我而去。
你不怕失败,是因为你有一个好老师,有好兄弟,好朋友帮你,而我,什么都没有,你明白吗?”
看着眼前有些激动的安妮,陈泽一时有点说不出话来了,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如果我帮你呢?”
安妮突然笑了,毫无征兆地就笑出了声。
可陈泽却透过她仅露出的双眼发现,她的笑意只浮于表面,丝毫没有抵达眼底。
“Zena,我想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和我说这些话的?”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呵呵,那你就更不应该说这些了,你的话,已经超过了一个朋友该有的界限,你不应该干涉我的选择,哪怕是夫妻,都不可以!”
安妮这话一出口,陈泽就知道今晚的谈话崩了。
这里是美利坚,这里的人讲究自由,讲究独立。
自己确实不应该干涉。
想到这,陈泽瞬间放下了心中的某些想法,眼神再次变得平静。
“抱歉,安妮,你说的对,我不应该干涉你的选择,时间有点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说完便继续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安妮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是陈泽道歉并被说服了,可她却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