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这一战出乎意料的快,败就败了。
上到监军、总兵,御史,下到最底层的将士或贪生怕死或早有异志。
一旦败了,就绝对不想绝地反击。
别看出行前大户集资给了好多钱,可这些钱根本就没有全部落到将士们的手里。
都这个时候了,都要上阵杀敌了,还上演了雁过拔毛这一幕。
钱并没有按照要求,完完全全的到达将士们的手里。
到了一部分,很少的一部分。
战场清理开始,这个时候的余令也终于有了那么一丝的人情味,跟着众人清理地上的尸体,
即便是烧焦的尸体也会妥善处理。
在余令看来,如果不打仗,这本该是自己人,就算战死,也该死在杀建奴的路上。
宣大总督张朴一言不发。
他的直觉告诉他余令不会放过他。
张朴心里难受极了,在边关混了这些年,就算打不过,跑也是可以的。
问题是今日,跑都没跑过。
张朴太自大了,这些年他走的实在太顺了。
神宗二十六年二甲进士,起步就是观政户部,授户部主事。
所以,他是一个文官,彻彻底底的文官。
不是说所有的文官不会打仗,但会打仗的文官里绝对不包括张朴。
一个喜欢靠着沙盘来排兵布阵的人来和余令这帮人打,输了他自然就跑不了了。
他们根本就没想到会输这么快。
一下子就俘虏了一大群,被俘虏的时候沙盘的小旗都没倒。
看着小旗,余令都笑了。
八字都没一撇,旗帜都插到归化城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这种纸上谈兵的行为。
敌人是不会按照沙盘的布置来进行作战的
余令不喜欢张朴,一点都不喜欢。
他干的那点破事欺瞒百姓可以,但要欺瞒熟悉官场的余令确实不行的。
这人给魏忠贤建生祠。
如果他是自己花钱,又或是几个官员联合起来均摊,余令屁话不说一个。
爱给谁建就给谁建造,这是他们的自由。
问题是这些家伙喊着为国为民,实际上都是一肚子坏水。
贪钱真的只是一部分而已。
最狠的是这帮人直接强拆民宅圈地建祠。
哪块地好,哪个山好,不好意思,是魏千岁的了!
当然,这仅仅是冰山一角而已。
他们在建造的过程中会挪用军饷等专项资金,借着盖生祠的名目,直接把“备边”的库银子给花了!
有人说把钱送给魏千岁了!
有没有送余令不知道,但余令知道盖生祠就是一场盛宴。
挪用和搜刮的钱财。
真正用在建祠上的不过十之二三。
其余的皆入了各级经办官员的私囊。
地方官员在赋税的税率上都敢做手脚,层层加派。
盖生祠这么好的一个赚钱手段,他们又怎么会放过呢?
这帮人的坏,那真是把人性的坏展现得淋漓尽致。
其实他们已经不缺钱了。
只要家里的子侄不去赌,不想着整天去换瘦马,这些钱几辈子都花不完。
问题是,越是有钱越是想有更多的钱。
宣大总督张朴就是这样的人。
都混到总督了,财富早都自由了,身为地方最大的官员带头搞这个......
可见底下的官员是个什么样子。
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干这行那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河道总督薛茂相在凤阳皇陵旁为魏忠贤修建祠堂。
这狗东西把专门用于修缮皇陵的备用金给贪了。
孝陵卫指挥李之才更厉害。
他也觉得好,他在明太祖朱元璋的孝陵前为魏忠贤建生祠,借此机会他把护陵的钱也给贪了。
修生祠这个事还能平账。
账目亏空太大,数额对不上等诸多问题处理不难,修建一个生祠堂就好了。
钱花哪里了,全都花生祠了,有本事找九千岁去。
魏忠贤他都不知道他竟然这么厉害。
别说有没有魏忠贤了,就算没有魏忠贤的排除异己,大肆杀戮.......
大明一样得完,大家都这么玩了.......
这就是无药可治的绝症。
在开国皇帝的陵墓前给一个内侍立生祠,无论从哪个层面而言这都是一种彻彻底底践踏。
做这个事的人太坏了!
骨头缝隙里都透着那种恶毒到极致的坏。
以前余令总在想吃绝户的人有多狠。
从知道在开国皇帝的陵墓前给活人立生祠后,余令就明白这群人有多坏了。
他们在侮辱一个给汉人铸造脊梁的伟人。
这已经不是不喜欢一个皇帝的恶趣味了。
这其实就是把自己部族的英雄往烂泥踩,这群人他们不知道?
他们其实什么都知道。
如果没有洪武,汉人不但是四等人,在灾年的时候怕是连做人都难。
两脚羊可不是开玩笑,真的不是开玩笑。
这样的一群官员,唯有埋到土里才能解恨。
“张大人果然是人中龙凤,站在这里就出类拔萃,好好地吃点喝点,想吃什么记得告诉我,不用客气!”
宣大总督张朴死定了。
虽然他是一个高官,官职大的吓人,放过他能让自己收获意想不到的利润。
可这样的人如果放过了,自己劳师动众的进关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朴抬起头,然后不由自主的避开余令的眼睛。
“余令,张家没有软骨头,你做的事情才是大事情,现在回头一切不晚,回头吧,我亲自保你!”
“去你娘的,你现在能保住你自己么?”
余令突来的脏话让张朴始料未及。
着那张年轻的脸,张朴突然觉得自己高看了自己,也高看了余令,事情好像不对劲。
“有辱斯文!”
“斯文是你们不是我,从今日起我节制大同,年底之前我节制宣府,在天启六年年底我会节制整个万全都司!”
张朴闻言瞳孔猛的变大。
一张路线图在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形成了,张朴忽然变得惊恐了起来。
他看着余令不由自主道:
“你到底计划了多少年?”
余令也不知道自己计划了多少年,反正目的就是如此。
一旦节制了万全都司,余令就和熊廷弼那边连成了线。
如此一来,一条完整的后勤补给线路就此形成。
一旦这条线完成了,余令就会屯兵科尔沁族地,兵锋直指沈阳。
余令自始至终都没相信过山海关那帮人。
自从知道袁崇焕家族也是盐商之后......
不是余令不承认袁崇焕目前所做的一切,而是余令害怕。
他们这种官商高度融入的家族不纯粹。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卖队友就有可能!
袁崇焕只是一个小人物,他身后的那些无数的盐商才是大人物。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太吓人,余令都怕。
所以,后勤还是掌握自己手里最好。
这世道,对自己负责才是最好的。
指望朝廷的这帮人,想打建奴那是真的在做梦,越打,人家建奴越强。
宣大总督的平叛失败了!
他们的失败也宣告着山西这块地方盐商的失败。
从这刻起,余令已经完成了节制大同的第一个目标,消息传开,杀虎口的关隘将会永远打开。
“杀了我,余令是男人就给我一刀!”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算计,想留下一个为国为民的忠臣形象,别做梦了,我会把你做的一切揉碎后张贴整个宣大!”
余令笑了笑,很平静道:
“我会非常公正的让百姓来审判你,看看到底是我余令是恶人是反贼,还是你这样的堂堂朝廷命官才是蛀虫。”
张朴如遭雷击,这个结果比剐了他还难受。
他是官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他是官员,他比余令都清楚他做过的那些事情。
交给百姓审判,他今后的名声堪比魏忠贤。
老百姓的那张嘴可是厉害,比史书都厉害,好事他们说不定记不得,但要说恶事,只要他没绝户......
他们可是真的念你祖宗十八代。
看完了张朴,余令准备去看那些管自己叫王上的御史。
余令没想到这群人会这么没骨气,不过也总算明白了历史上的李自成和建奴会那么容易的直接打到京城。
这群人的骨头太软了,像是被醋泡过一样。
御史大明立国之初本是“天子耳目”,当时的御史是真的清流,是真的硬骨头,是真的不怕死。
时时刻刻都在寻死,以求青史留名的路上。
现在不行了,变味了。
“以小制大”权力制衡成了各方派系打击异己的工具。
从万历年间的京察开始,御史都充当了先锋,一个个冲的比谁都猛。
地方御史就别说了,本来是监察纲纪败坏,结果自己却带头贪污。
地方官员为求“好考核”极尽巴结,一个七品的御史门前能堆积一排地方大元,被讽刺地称为“开市”。
现在,脾气倔的,骨头硬的,刚正不阿的,连参加御史选拔的机会都没有。
御史这个群体,直接从源头杜绝了刚正不阿的人存在。
“余大人,我们见过的,你忘了,当初在金水河不打不相识呢!”
“大王,郭巩大人你应该记得吧,我是他同乡......”
余令看着这群谄媚的人,怎么都和脑子里刚正不阿的“骨鲠”之士联系到一起。
余令歪过脑袋,对着长命百岁道:“会埋人么?”
“我挖坑贼快!”
“带着死鬼,让这些人坐化吧!”
“好!”
司长命喜欢干这个事情,可能和人生经历有关,他和刘宗敏一样,总想杀官,杀大户。
余令用一战之威来证明了自己!
当余令打马再次回到大同,大道两旁全是热情洋溢的大户和军中的军官。
这一刻对余令而言是别样的感受。
五台山下来的高僧站在人群里,看着余令等人从面前经过,他使劲的拍了拍自己的光脑袋。
他本想讨个吉利话,混个一面之缘,希望余令看在大慈恩寺面子上不要对五台山下死手。
结果这一看,他以为他的眼睛不好。
跟在余令后面的那个小子紫气盖顶。
一张脸虽然黄不拉几的,却是实打实的君王之相貌。
再看余令,高僧疯了,什么都没有,看不到。
再往后看,高僧掐着人中喘粗气,一排的王侯将相,一个牵马的小子都贵气逼人。
“师父,弟子学艺不精,太失败了,太失败了啊.......”
“老爷,宣大总督失败了,平叛的大军失败了!”
“余令用了多少人?”
“听说余令这边只用了三千七百人,宣府那边骑兵加步卒一共七千余人!”
在这一刻,韩相公突然明白余令的底气到底来自哪里了。
有这么一帮人,这就是他的底气。
“原来这世道有钱不行,有权不行,手里还得有刀子,输的不冤,如此我就再给你添把火!”
白绫绕过房梁,小凳子落地发出哐当脆响,韩家祠堂外哭声一片。
在绳子上挣扎的韩相公,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面目狰狞道:
“余令,我在前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