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 章 海商的希望(1 / 1)

信王不是一个不知分寸的人。

相反,他一直在努力的学习,努力的去思考一件事的脉络。

可他是真的不喜欢余令,也是真的发自骨子里厌恶魏忠贤。

余令是读书人,却无一点的君子气度。

谁招惹了他,谁第二日必定要请假。

魏忠贤就不多说了,这是家奴,外人却说家奴想当主子。

说什么要不了多久,大明就会出现一个太监皇帝的先例。

一个在西北举兵入关,一个在京城猎杀文武百官。

不说他,随便挑出一百个人,把余令做的事讲一遍。

这一百人绝对都会说余令不是一个好人,更不是一个好官!

至于魏忠贤那就算了吧!

只要说他是个太监,后面什么都不用说,绝对不是好人。

这一百人里绝对没有一个人说他是好人。

因为,社会的风气就是这样。

你不听他们的,他们就往死里糟践你。

那什么苏怀瑾,一个大明世袭千户,还去抢别人的小妾呢,还是带崽的!

这口味得多重?

可事实又哪里是传言的那样,妾真的不需要抢。

都可以像货物一样交换,根本就没有抢的必要。

朱由检又是一个敏感的人。

因为母亲的死让他性子变得多疑、自卑且极易情绪化。

在不知不觉间他总是喜欢揣测别人的忠诚。

因此,他对人的态度充满了攻击性。

说白了就是说话难听,像是在故意找茬。

让你感觉他随时想跟你吵一架,像刺一样让人觉得不舒服、有敌意。

其实,刺是假盔甲,保护着一个缺乏安全的孩子。

身后的脚步声传来,朱由检挺直了腰杆,先生来上课了。

听着那熟悉的脚步,他知道,今日来讲课的应该是温体任!

朱由检很敏感,像小猫一样能敏感的能通过脚步知道来人是谁。

朱由校很信任温体任。

温体仁以“孤忠”“廉谨”,不拉帮结派形象取得了好多人的赏识与信任。

温体仁除了和钱谦益有矛盾外,从未被人弹劾过,也没有结党的迹象。

他不是风头最盛的阉党,也不是落幕的东林党。

因为“孤忠”“廉谨”,他得到皇帝的允许,才能给信王讲课!

朱由检也不傻,余令说孔先生的话他那一日听到了。

自那以后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敏感的他怕别人骗自己。

自从被余令骂了后,孔先生已经很久没讲课了!

他知道他被人以关心皇帝身子的好话给骗了。

真如余令说的那样,他成了一个帮凶,自那以后他就没讲课了。

他都不“仁”了,“四勿”都做不好,有什么资格讲课!

这才有了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的温体仁。

朱由检哪里知道,这个温体仁还不如孔贞运呢。

温体仁不但城府深,而且他还是海商推出来的人。

他的好名声都是有人在背后运营的,目的就是把他往内阁首辅上推。

温体仁有个小妾叫倪瑞,是一个娼妓。

倪瑞的父亲倪四就是海商,干的海上走私、勾结倭寇的海上贸易。

这家伙立人设,海商给他扬名。

“先生,今日我不想听《尚书》了,我想听听先生对当前辽东战局的看法,我们现在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皇兄说从登莱海运到娘娘宫登陆,然后陆运到广宁、辽阳,每一石军粮费一金!”

“就没有其他法?”

温体仁笑了笑,轻声道:

“信王,运河漕运太慢,很多地方水浅船深,需要农夫劳逸,费时又费力!”

“海上漕运?”

温体仁一愣,站起身朝着朱由检深深一礼:

“我王聪慧,其实这个问题我一直在想,只不过不得其法,信王一语言中,大明之福!”

被先生这么夸赞,朱由检开心了,忍不住的搓了搓手。

可他哪里知道,他的那颗懵懂的心在被人种种子。

余令都不敢和温体仁玩,钱谦益都玩不过......

朱由检这种连京城都没出过的人又如何是他的对手。

“很好么?”

“很好,利用风向,扬帆远航,既不需要农夫劳逸,又方便快捷,只要安排得当,实乃大明百姓之服!”

这一句,重重地落在朱由检的心坎上。

朱由检心不坏,他也想大明朱家皇室一世,二世,万万世,他也想百姓能减轻负担好好的活下去。

可朱由检哪里知道,这个法子他的皇兄思量了多次,也一个人默默的计算了很多次!

最后的结果是.......

宁愿多耗费钱财也不愿开海,只要一开那就是大灾难。

是一个比盐商群体还恐怖的大祸患。

如果说盐商是大明体制内的“特权巨贾”,富可敌国。

而徘徊海上的海商则是帝国边缘的“海上霸主”加“富可敌国”!

盐商的厉害,在于“富”;海商的厉害,在于“强”!

他们军事、政治、商业三位一体。

盐商老爷们走的是“权贵路线”,海商那群人走的是“硬核路线”。

海上没有道德法则,谁的人多谁说话算数。

不用又当又立,过年还装模作样地借钱花。

他们直接弥补了盐商短板-不考虑道德廉耻,用拳头说话。

开海这个事情,朝廷已经吃过亏了,还是两次。

第一次,就是明初的“胡惟庸案”,这个案子的核心就是“林贤案”。

第二次应该就是和严世蕃有关,“交通倭虏,潜谋叛逆”罪名清算的倭寇闹海了!

戚继光打的不仅仅是倭寇,打的根本其实就是海商。

所谓的“倭寇”并非全是日本海盗。

更多的是海商集团建立的私人武装。

这群人在商业受阻时便进行劫掠,亦商亦盗。

朝廷只要海禁他们就会立刻由商人变成海盗,就会登岸袭击大明百姓。

王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当时王直为了逼朝廷开海,就“勾引倭奴,入寇东南”。

他想被招安,以“投名状”洗白自己,换取合法贸易许可。

结果,被巡按御史王本固诱杀。

从大明立国开始,朝廷对海商集团的极度不信任。

朝中臣子他们想赚钱不假,可他们还没傻到在后院养一只老虎。

很多大臣更倾向于稳妥的盐商,同时也在悄悄地支助海商。

他们有钱,不怕这个钱是肉包子打狗。

于是,海商的第二次抬头就被按下去了!

拥有强大的私人武装他们被戚继光俞大猷杀的差不多了!

现在,他们知道辽东乱了,乱就有利可图了,朝廷无暇顾及那么多。

于是,他们准备第三次抬头。

问题是,没有人给朱由检讲过这些。

在温体仁不着痕迹的恭维下,朱由检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利国利民之法。

可他又哪里知道他错的有多离谱......

嘉靖那么有脑子,手里还有兵权的一个帝王都觉得吃力。

他朱由检竟然觉得这个事是个万全之法。

“先生可有章程?”

温体仁不着痕迹的看了四周,见王承恩不在,心中大定。

温体仁怕王承恩,尤其害怕王承恩那双眼睛。

在内侍的这个群体中,王承恩是一个另类。

无论权势有多大,为人一直公平且端正。

外人想借王承恩来抨击余令,暗中查了五年,以帝王的“大伴”来诱惑他,他都不为所动。

这样的一个人,根本就无从下手。

在宫中的这段时间,他都不给余令写信。

肮脏的人碰到一个干干净净的人,难免自惭形秽。

见王承恩不在,温体仁轻声道:

“倒是知道一些,认识几个人,臣回去思量一下!”

“有劳先生了,请先生授课吧!”

温体仁目的已经达到,开始认真讲课。

因为他在立人设,讲课的时候把好的,不好的一并说出,努力塑造自己忠贞的形象。

课业讲完,温体仁离开皇城,然后马不停蹄的回到宅院。

片刻后一封信,由贴心奴仆夹带,朝着南方而去。

信,越过了高山,大河,如蝴蝶般开始扇动它那小小的翅膀。

吴三桂打开信,看着信的内容愤怒的站起身。

“余令,你真是一个畜生啊!”

信里的字很少,却透着深深的嘲弄!

“十个外甥九个贼,不拿舅的他拿谁,小桂子,来宣府找我!”

一根带血的手指,将信染的通红,像盛开的梅花一样。

发白的手指上,那个大扳指透着难以言明的死灰,就像祖家人的脸一样。

“狗狗狗,余令你就是一条恶狗!”

(说一下海商,崇祯元年,郑芝龙被招安。

在《“怀夷”与“抑商”:明代海洋力量兴衰研究》一书中被认为是是海商第三次崛起。

时间点刚好卡在崇祯登基,权力交接真空的时候招安。

说白了,朝廷的官员依旧在吃绝户。

他们的手法和东林人掌握朝堂手法一样,都是通过换帝的时候。

海商这次抬头到覆灭标志性的事件是郑芝龙的部将施琅叛变,带领清兵攻打台湾,包括前面的澎湖海战。

参考文献江日昇的《台湾外记》。

为什么啰嗦这多,主要原因就是我们认为的海商和实际的海商是两个不同的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