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对她,我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1 / 1)

城西半山,舒家老宅。

车子沿着盘山路蜿蜒而上,两旁的香樟和梧桐越来越密,将城市的喧嚣完全隔绝在外。

车子拐进一条仅供两车并行的私路,又开了一小段,前方出现一道简约的原木色栅栏,自动感应升起,继续往里,开了一分多钟,才看到那座低调到几乎隐入山林的建筑。

灰墙,黛瓦,大面积的落地玻璃,低调又奢华。

车刚在青石板铺就的停车区停稳,主屋的玻璃门就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就快步迎了出来,脸上是克制不住的笑意。

“小小姐回来了!”

老管家陈伯声音洪亮,带着老人特有的慈爱,目光先是落在舒姿身上,又立刻转向她身后的顾延,笑容更深了些:

“顾少爷也来了,好,真好。”

舒姿跳下车,帽子口罩早就摘了,几步跑到陈伯面前,笑嘻嘻的:“陈伯!想我没?”

“想想想,天天想。”

陈伯乐得眼睛眯成缝,上下打量她,“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节目里那些东西能吃饱吗?”

“能能能,我吃可多了!”舒姿亲昵的挽住陈伯的胳膊,又回头冲顾延招招手,“快点呀!”

顾延手里提着两盒点心,步伐沉稳地走过来,对陈伯微微颔首:“陈伯。”

“哎,快进屋,老爷子在花房折腾他那些兰花呢,都念叨你们一早上了。”

陈伯一边说,一边引着两人往屋里走。

“陈伯!爷爷又在念叨我什么坏话呢?”

“哪能是坏话,是念叨你怎么这么久不回来。”陈伯拍拍她的手。

穿过客厅,推开一扇玻璃门,温暖湿润的空气夹杂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花房很大,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

一个穿着藏蓝色对襟唐装,头发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的小老头,正背对着门口,拿着一把小喷壶,对着几盆兰花小心翼翼地进行“人工降雨”,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说你,水多了不行,少了又蔫,比我家那个小丫头还难伺候……”

“爷爷!你说谁难伺候呢!”舒姿清脆的声音在花房里炸开。

小老头,不是。

舒望津手一抖,喷壶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转身,看到门口站着的舒姿和顾延,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但还是习惯性地板了板脸:

“哟,大明星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上了电视,就把我这老头子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舒姿跑过去,抱住舒望津的胳膊晃:

“哪能啊!我最想爷爷了!你看,我这不是一有空就赶紧回来聆讯了嘛~我还把‘证人’给您带来了。”

她朝走过来的顾延努努嘴。

顾延上前几步,将点心盒子放在旁边的藤编小几上,恭敬地叫了一声:“舒爷爷。”

舒望津目光在顾延脸上转了一圈,又看看自家孙女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鼻子里“哼”了一声,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算你小子有良心,还知道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坐,都坐,老陈,泡茶,要最好的明前龙井!”

三人坐在花房的藤椅里,舒望津也不摆弄他的宝贝兰花了,就看着舒姿,问东问西。

“节目录得怎么样?没给人添麻烦吧?”

“我这么乖,能添什么麻烦!”

舒姿立刻道,随即想到什么,眨眨眼,“不过爷爷,您看节目了没?”

“我?”舒望津哼了一声,“我看那玩意儿干嘛?一群年轻人过家家。”

但陈伯在旁边忍笑的表情出卖了他。

舒姿也不戳穿,笑嘻嘻地讲起节目里的趣事,重点吐槽了姜云佑的“艺术细菌”和过山车对于她来说简直是简简单单,直接拿捏。

顾延在旁边但笑不语,偶尔补充一句,气氛轻松融洽。

聊了一会儿,舒望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舒姿道:

“糯糯,去我书房,把桌上那本《茶经》拿来,就上次你说想看来着的那本古籍影印版。”

“现在?”舒姿一愣。

“嗯,正好小延在,让他也看看,那版本不错。”

“哦,好吧。”舒姿不疑有他,起身往屋里走去。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花房里的气氛几不可察地变了一瞬。

舒望津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目光落在顾延脸上,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深意。

“小延,”他开口,声音不高,

“这里没外人,跟爷爷说句实在话,你上那个节目,又投资又当嘉宾的,折腾这么大动静,是为了节目,还是为了节目里的什么人?”

顾延坐姿未变,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回避。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清晰而平静地吐出那个心照不宣的答案:

“人。”

舒望津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有了然,有欣慰,或许还有一丝岁月流逝的感慨。

“我就知道。”他摇摇头,放下茶杯,

“从小到大,只要事关这丫头,你就没含糊过,这次倒是……阵仗不小。”

顾延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声音低沉了些:

“以前是我不对,走得太急,有些话……也没说清楚,让她受委屈了。”

“委屈?”舒望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她那点委屈,跟你当年……”

他话到嘴边,又摆摆手,“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理,我只问你,这次,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或者迫于家里压力?”

顾延抬起头,目光坦然而坚定:“舒爷爷,我是什么样的人,对事对人是何态度,您应该清楚。”

“对她,我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四目相对。

舒望津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执拗、担当,还有那份经年未变的专注。

良久,老人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那点故作的严肃彻底化开,露出真实的温和。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叮嘱,“那丫头,看着咋咋呼呼,心思其实细,有时候还死要面子,你多点耐心。”

“我明白。”

“还有,”舒望津拿起茶壶,给顾延续上茶,声音平缓,却带着某种重量:

“既然决定了,就护好了,别再让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