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 他们在接吻(1 / 1)

闻舒站在别馆门口,看着那扇雕花木门,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什么“凌家的人,规矩,有分寸”——都是假的。

老夫人根本没安排什么相亲。这地方是寰途别馆,盛家的产业,二楼最里面那间包厢是盛徵州常年留着的。她来过一次,是七年前结婚第二天,他带她来这里吃饭,全程没说超过十句话,吃完就走了。

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相亲券”的截屏,放大看了看地址。

寰途别馆·二楼·芙蓉厅。

没错。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大堂里没有人迎上来,前台只有一个穿制服的小姑娘低头玩手机。闻舒没出声,径直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她忽然听见楼上有声音——女人的笑声,轻飘飘的,像羽毛扫过耳廓。

苏稚瑶。

闻舒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楼梯拐角,往上看了半层,透过雕花木栏杆的缝隙,看见了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笑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她应该转身走。

她知道自己应该转身走。

但她的腿没有动。

闻舒站在暗处,看着那扇门,手攥着手机,指节开始泛白。

门忽然被推开了。

苏稚瑶先走出来,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嘴角还挂着笑。她转身朝门里说了句什么,然后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闻舒认识那只手。

那只手她看了七年。

盛徵州从门里走出来,低头看着苏稚瑶,嘴角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近乎纵容的柔软。他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几乎贴在一起。

苏稚瑶微微踮起脚尖。

闻舒看不见他们的嘴唇是否真的碰到了,因为那瞬间她眼前忽然冒出一个人影——一个半大的男孩,从走廊另一头冲过来,直直撞到她面前。

“你偷看什么?”

声音尖利,带着小孩特有的嚣张。

苏稚瑶的弟弟,苏诏。

闻舒还没来得及反应,苏诏已经扯着嗓子喊起来了:“姐!有人偷看你们!”

走廊那头,盛徵州和苏稚瑶分开了。

苏稚瑶转过头来,看见是闻舒,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先是一愣,然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带着胜利者的从容。

盛徵州皱了一下眉。

闻舒站在原地,什么都没说。

苏诏不知道是被他姐的眼神鼓励了还是怎么的,忽然冲上来,抬手就要推闻舒:“不要脸的东西,偷看别人——”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闻舒的衣服,闻舒已经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脆响。

苏诏愣住了,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她。

苏稚瑶尖叫了一声:“闻舒!”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苏诏的嘴一瘪,眼眶红了,然后转头朝他姐喊:“她打我!她敢打我!”

盛徵州走过去,一把拽住苏诏的胳膊,把他拉到身后。他看向闻舒,眉头拧得死紧:“你干什么?跟一个小孩计较?”

闻舒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特别陌生。

“小孩?”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多小算小孩?他刚才跑过来推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小孩?”

盛徵州没说话。

苏稚瑶走过来,拉了拉盛徵州的袖子,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委屈的颤抖:“徵州,算了,我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

闻舒没看她。

她盯着那扇半开的门,忽然觉得很可笑。

老夫人把她骗到这里来,说是相亲,结果把她丈夫和情人送到她面前。这就是盛家的“规矩”和“分寸”。

“闻舒。”盛徵州开口了,声音很冷,“你是不是故意来的?”

闻舒抬起眼看他。

“什么意思?”

苏稚瑶在旁边轻轻插了一句:“姐姐,你是不是……拍了什么?”

闻舒脑袋嗡了一下。

苏稚瑶的语气温柔得恰到好处,像是随口一提,但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闻舒的口袋——她的手机就插在那里,露出一截屏幕。

盛徵州的目光也落到了那个位置。

“给我看看。”他说。

闻舒没动。

盛徵州看着她,等了两秒,见她不动,直接伸出手来,一把从她口袋里抽走了手机。

闻舒的瞳孔猛地一缩。

盛徵州手指熟练地划开屏幕,输入了四个数字——她的生日。

她告诉过他。

那是她很早以前告诉他的,那时候她还在努力,还在相信“只要她足够好,他就会看见她”。她告诉他她的生日是多少,他说“我记着”,然后再也没有问过。

他记得她的密码,却从没主动给她打过电话。

现在他拿来翻她手机。

“还给我。”

闻舒的声音发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盛徵州没理她。

他的手指已经在屏幕上划了起来——相册、文件、最近的照片……

闻舒看见他的拇指停在了屏幕上方。

她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她知道她手机里有什么。

霍令仪的近照。

前几天拍的,小丫头蹲在霍漪家阳台的绿萝旁边,手里举着一片叶子,笑得缺了一颗门牙。

闻舒什么也没想。

她扑上去,一把抢过手机。

动作太大,手机从她手里滑脱,“啪”地摔在地上——屏幕朝下,磕在大理石地砖上。

那声响在走廊里炸开。

苏稚瑶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盛徵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恐惧。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恐惧。

她连呼吸都在微微发抖,蹲下去捡手机的时候,手指在抖,捡了两次才捡起来。屏幕碎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屏幕,但还能亮。

闻舒死死攥着手机,站起来。

她没有看屏幕,没有确认照片还在不在,只是把手机攥在掌心里,攥得指节泛白,指节边缘的皮肤绷得像要裂开。

盛徵州盯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确定:“你怕什么?”

闻舒没有回答。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抬起眼看他。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是一种比哭、比笑、比骂人、比打人都更让人不安的空白。像一个人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抽走了,只留下一张干净的脸,和一对看不清深浅的眼睛。

盛徵州皱了一下眉,正要开口——

“盛总,门外有客人说找闻小姐。”

一个服务生出现在楼梯口,声音不大,但在那股沉默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服务生手里拿着一张请柬模样的东西,站在楼梯口,像是也被这股气氛吓到了,往后退了半步:“对方说……是老夫人安排的人,姓凌。”

苏稚瑶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

盛徵州没动,但他的目光从服务生身上移回来,重新落在闻舒脸上。

闻舒攥着碎屏的手机,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很轻很淡的笑,像是终于听完了今天最后一个笑话。

“相亲的安排是真的。”她说,声音很轻,“只不过我不知道,你们也在这里看戏。”

苏稚瑶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盛徵州没说话。

闻舒转身,朝楼梯口走过去。经过服务生身边时,她伸手,接过了那张请柬。

没有回头。

她走下楼梯的时候,掌心还攥着那台碎屏的手机,屏幕的裂纹硌着皮肤,她的指腹能摸到玻璃碎片的边缘,有一块很尖,压下去的时候有点刺痛。

她没有松手。

走出别馆大门的时候,冷风迎面灌进来。

她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还亮着,裂纹覆盖了大半,但那张照片还在——霍令仪举着叶子,缺了一颗门牙,笑得特别开心。

闻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按在胸口。

台阶下的路灯昏黄,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了一下。

是霍漪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没出事吧?”

闻舒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走下台阶,朝街对面的便利店走过去。

夜风吹过来,裹着初冬的凉意。

她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踩实了,鞋底碾过地上的银杏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