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终是错付(1 / 1)

前世成亲之初,郗令娴和王珏其实也有过一段琴瑟和鸣。

世家公子、高门贵女,地位相当,加之少年夫妻,谁也不是一开始冲着结仇去的。

他也曾为她信手描眉、伴她纵马游船;也曾夫妻一同作画,摘花酿酒。

那时候,王淑媛和王淑慧明里暗里替谢婉仪抱不平,王珏总是毫不留情面申斥。

傻乎乎的她当时还替两个小姑子说话,她当时沉浸在新婚燕尔的甜蜜中,父兄宠爱,夫君体贴,幸福得能原谅全世界的恶意。

可惜好景不长。

王盾去世,王珏继任家主,于朝堂之上更是青云直上,领中书监、进位侍中,任帝师,一时风头无俩。

琅琊王氏在他手中,继王章之乱后,再次走上声望和权势的巅峰,成为首屈一指的华夏望族。

他身兼重任,朝廷的事千头万绪,自然也就抽不出太多时间来陪她。

新婚燕尔的新鲜期过去,两人性格中的摩擦和冲突也陆续产生.

谢婉仪在她们婚后依旧频频现身王府,与她正牌的婆婆小姑子亲昵无比,仿佛她们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

她嫉妒、不甘心,却又不能和婆婆发泄;

谢婉仪是客人,说得话绵里藏针,她被激怒了两次,就被婆婆斥责,就连王珏也说她该成熟懂事一些。

懂事?

他分明娶她之前就知道她是什么脾气,先前怎么不说,现在却来要求她懂事。

郗令娴从来也不是吃亏的脾气,夫妻俩吵了几次,王珏干脆宿在了中书省。

她曾在膝下无所出和孝道的双重重压之下,服过一次软,他对此似乎很受用,晚间欢好时,在她耳边喃喃,“你耐些性子,什么不是你的?”

再后来,应当是余氏让周嬷嬷给她下的药起效,她性情愈发喜怒不定。

每看到谢婉仪等对他面露痴慕的女子,都会忍不住吃醋,哭诉,质问,痛骂。

王珏察觉到她难改骄纵蛮横的本性,对她似乎也渐渐失去耐心。

二人渐行渐远。

往事如烟,虽说是上辈子的事,可对郗令娴,其实也就是两三年前。

联姻……

他上一世也是为联姻娶得她吧。

可怜她竟真的祈求过什么夫妻同心白头偕老。

终是错付。

……

夏日烈暑炎炎,王珏回府直奔双阙里的书房。

王氏历代家主都爱竹,双阙里的庭院中栽满种类各样的竹子,炎炎夏日时,竹林便是府上最为清凉雅静之地。

“父亲,您找儿子?”

王盾:“让你去探郗叡的口风,如何?”

“他们父子俩对郗家这位大姑娘维护得紧,一点口风都不肯漏。”

“如此倒更能说明这丫头在郗家的份量有多重。”

王珏面色沉凝,“可郗氏父子不愿意,我们……”

“他们为什么不愿意?”

“说是郗姑娘不愿意。”

王盾疑惑:“那姑娘之前不是对你一见倾心非你不嫁,怎么会不愿意?”

这事居然闹得父亲都知道,王珏耳根隐隐泛热,“具体缘由,儿子也不清楚,已经让人去打听。”

王盾不以为然,“是不是你之前太冷淡,人家小姑娘伤心不高兴了?”

“儿子此前没有任何和她亲近的理由。”

“怎么没有?听说郗坚这个宝贝女儿长得如花似玉,难道就没有半分引你动心?”

“父亲说笑了,儿子无心儿女情长。”

王盾不认同儿子的说法,“寻常官宦子弟在你这个年纪,身边早就有了通房伺候,听说你母亲安排几次都被你拒绝了。”

“儿子不喜陌生人近身。”

陌生人?

那联姻的妻子难道就不是陌生人。

王盾忽然联想到什么,“清予,你不会真对谢家那姑娘……”

王珏颔首,”父亲放心,儿子有分寸,谢氏式微,早就不是联姻的好人选,唯有郗氏,才能与王氏相配。”

王盾取出一份文书撂在案上,嗤道:“有这个想法的,可不只是你我父子二人。”

王珏不用看文书便能猜到上面写的什么。

“太子、淮南王世子、余家、桓家……都盯上了郗氏这块肥肉。”

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谁得到郗氏的京口兵襄助,就无异于掌控朝廷半壁江山的命脉。

皇帝打压王氏之心从未熄灭、淮南王更是狼子野心。

“父亲可有应对之策?”

王盾面露鄙夷,似乎一点也没将这些要和王氏争抢的人放在眼里,“我若是猜得不错,这些人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敢动下作的强硬手段,一个心性单纯的小姑娘,引她倾心喜欢,才是上上之策。”

王珏一怔,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讶异。

“父亲的意思是?”

王盾指尖轻敲案几,沉吟道:“这丫头喜欢过你,论胜算,谁能有你大?”

“就算抛开这些不提,单论才学品貌,京中又有几人够资格与你一较高下?”

王珏听懂了父亲的意思。

世家子弟倾巢而出,为的就是俘获美人芳心;

而王家不能坐视这一切发生没有丝毫作为。

“父亲放心,儿子明白。”

……

郗令娴一身水红半臂襦裙,手臂挽着鲛金轻纱所制的披帛,锻炼般的长发直直披垂,甫一亮相太极殿,众人眼中皆是惊艳。

郗坚冷冷扫过,原本目不转睛的视线不得已收敛。

皇帝在后殿穿戴整齐,余皇后被传唤而来。

“朕知晓郗坚续弦是你一母姊妹,可她没本事夫妻和顺恩爱是事实,她所生的孩子也不如原配争气更是事实。”

余皇后脸色一白。

“郗坚为人谨慎谦逊,朕有心收用而非打压,你若欺他爱女坏朕好事,朕绝不与你干休。”

余皇后攥紧衣袖,垂眸道:“是。”

这个皇后当得不可谓不憋屈,可皇帝都憋屈,她能怎么办。

太极殿中,灯火通明,丝竹声声。

郗令娴今日的位置几乎要和王氏的夫人并列。

滔天的权力面前,就是这么现实。

宫中的葡萄美酒很是不错,甜滋滋的,入喉香柔,不涩不辣。

今日父兄都在,郗令娴安心,就让宫女多给自己斟了几杯。

宫女:“女公子别贪杯,这酒后劲不小呢。”

郗令娴漫不经心嗯了声,望着殿中翩翩起舞的舞姬,出了一回神。

“郗姑娘既喜欢这葡萄美酒,孤明日着人往郗府多送一些给姑娘品尝。”

歌舞更换的安静间隙,殿中冷不丁响起的一道清润嗓音勾住所有人的耳朵。

郗令娴颔首道谢:“多谢太子,臣女恭敬不如从命。”

淮南王世子萧景施施然起身,“女公子若喜欢小酌,我府上也有一些亲自酿造的青梅酒,比不上剑南春那等珍贵,却也别有风味,女公子若有兴致,不如改日来府上品尝?”

太子只是赠酒水示好,淮南王世子居然直接邀请人过府?

郗令娴察觉到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心底顿时没意思。

拿她当猎物了?

“多谢世子美意,只我虽性情贪玩了些,却也还懂得男女授受不亲之理,世子方才所言,恕我难以应承。”

世子萧景暗暗咬牙。

追王清予满京城跑得时候不见你男女授受不亲。

这郗家女,分明看不起他!